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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支雷火箭离弦而起。
它们不是寻常箭矢的拋物线。
因箭杆粗重,箭车力道刚猛,这些箭以近乎平直的轨跡,撕裂空气,发出一种类似鬼哭的尖啸,扑向吴军舰队!
天空暗了一瞬。
不是云遮日,而是箭矢太多,太密,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阴霾。
箭尾拖曳的青烟连成一片翻滚的烟幕,如同天穹倾覆,压向吴军头顶。
看到这场面,吕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他认知中任何一种箭矢。
没有羽翎破风的锐响,而是竹筒在空中旋转时发出的、类似鬼哭的鸣咽。
上万支这样的“鬼箭”拖著青烟,如同鬼王降下的灾厄之云,遮蔽了晨光,压向他的舰队。
“举盾—”全绪的嘶吼淹没在箭啸声中。
第一波箭雨降临。
噗!噗!噗!噗!
不是箭入木的闷响,而是竹筒炸裂的、类似瓦罐破碎的脆响。
数千支雷火箭几乎同时命中吴军前锋楼船。
然后,地狱降临。
竹筒炸开的瞬间,內里分层填装的物质被引燃。
上层的硝硫混合物爆燃,迸射出刺目白光。
中层的铁砂瓷片如暴雨横扫。
下层的稠化猛火油泼溅开来,遇火星即成粘附燃烧的火焰。
一艘楼船的主帆被三支雷火箭同时命中。
轰!
帆布不是点燃,而是瞬间化作一条冲天而起的火龙,火焰粘稠如血,顺著缆绳疯狂蔓延。
桅杆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折断,带著燃烧的帆布砸向甲板。
甲板上,一名吴军弩手刚举起盾牌,一支雷火箭在他左前方三尺处炸开。
爆燃的白光刺得他双目短暂失明,紧接著是滚烫的铁砂击穿皮甲、嵌入血肉的剧痛。
他还未惨叫出声,泼溅而来的猛火油已沾上他的右臂。
那火焰不是跳动的,而是如活物般“爬”上他的身体,瞬间吞没半身。
他变成了一支人形火炬,在甲板上疯狂翻滚、惨叫,直到坠入江中。
江面浮油被引燃,火焰在水上蔓延。
另一艘斗舰的船楼被五支雷火箭贯穿。
竹筒在船楼內部炸裂,爆燃的火焰在密闭空间內膨胀,竟將船楼侧壁整个掀飞!
破碎的木屑混合著人体残肢四散飞溅。
更可怕的是流淌的猛火油顺著楼梯向下层舱室蔓延,那里存放著箭矢、桐油、帆布————
这还不止。
接下来的场景,让吕岱的右手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轰隆!
二次殉爆。
整艘斗舰从內部炸开,断成两截,在江面上燃起两团巨大的火球。
“救火!快救火!”有吴军將领嘶吼。
但怎么救?
水泼在猛火油上,火焰反而隨水流淌。
有人试图用湿毡扑打,湿毡瞬间被引燃。
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火焰。
这是冯某人集大汉工匠,梅夫人十年之功,改良配方、优化工艺、標准化生產的战爭造物。
它燃烧的温度更高,粘附性更强,扑灭难度远超寻常火攻。
仅仅第一波齐射。
吴军前锋十二艘楼船,六艘已成燃烧的棺材。
二十余艘斗舰,近半陷入火海。
江面上漂浮著数百具焦尸,更多的伤兵在燃烧的浮油中挣扎、沉没。
空气里瀰漫著皮肉焦糊、木材燃烧、硫磺刺鼻的混合气味,那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
全绪呆立旗舰船头,面无人色。
他左臂被一片爆裂的竹片划开深深的口子,鲜血浸透战袍,却浑然不觉。
他望著眼前这片焚船煮人的炼狱。
望著那些在火焰中哀嚎翻滚的同袍。
望著汉军阵中那些再次开始装填的、沉默如死神般的箭车————
“这————这————”
他嘴唇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而吕岱,同样只能呆呆誓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左手,那只握了四十年剑、斩过山越、镇过交州的手,开始不受控制誓个个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