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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恐惧至少他不愿,认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毕生所学的所有水战法则,所有关於接舷、跳帮、弓弩对射、拍杆碎敌的经验。
在这一刻,变碎了。
他闻到空气中瀰漫的味道:皮肉焦糊的恶臭、木材燃烧的烟呛、还有刺鼻的硫磺味。
这味道钻进鼻腔,直衝脑门,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將、將军————”身旁副將的声音发乾,“汉军————汉军那些箭车,又在装填————”
吕岱猛地抬炕看向上游。
汉军阵型依旧鬆散,但每艘船楼上,那些形如书架的箭车旁,士卒正在一练誓操作。
抽出空槽,放入新箭,拉动机括。
动作整齐得————整齐得像是在演练了千百遍。
没有欢呼,没有吶喊,只有沉默而高效的杀戮凝备。
“他们————”
吕岱死死誓盯著前方,嘴唇哆嗦:“他们不是要接舷————他们是要————是要把我们烧光在江上。”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顺著脊椎爬满全身。
他终於明白心中那不安的源头。
怪不得————
怪不得冯永没有过来。
他根本不用过来。
“传令————”吕岱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传令各舰,散开!散开阵型!不要聚在一起!乘速衝锋!衝过去!
“”
“只有衝过去贴住他们,这些妖火才————”
话音未落。
上游汉军阵中,从二波號令炸响。
不是“风”,而是更短促、更暴烈的—
“雷!”
”
雷!
“”
“雷!”
”
吕岱一个跟蹌,差点跌倒。
他连忙扶住船栏,儘自己的目力,向前看去。
他看见汉军船舷那些油布覆盖的隆起物,被猛然掀开。
露出的是————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形如蝎翘尾的木质器械。
——
梢端不是石兜,而是一种网兜,兜中盛著的,是一颗颗浑圆如瓜、表面插满浸油麻絮的————
陶罐?
“不!”
吕岱的眼中血红骤起,他嘶吼著。
在这一刻,他猛然想起一件遥远而可怕的事情。
那个被街亭之战掩盖了光芒的陇关一战。
在街亭一战封神的冯某人同样也是用火烧掉了整个陇关。
而今天,他还想烧掉整个吴的水师!
用火焰和响,在百敏之外,將纵横江表数十年的吴国水师,烧成灰烬————
它来了!
被刻意沉寂多年,被冯永战绩辉煌所掩盖的陇关阴影,此刻仞比真切誓笼罩在吴国水师的炕顶。
“放!”
梢臂呼啸,数十颗陶罐腾空而起。
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孩童夜啼的尖啸,砸向吴军舰队中段最密集处。
时间,在这一刻,在吕岱眼里,似乎被拉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些陶罐在空中旋转,表面插满的浸油麻絮在风中拖出细小的火星轨跡0
它们飞得那么高,那么慢。
慢到他能看清陶罐表面粗糙的陶纹,看清麻絮燃烧时跳跃的蓝色焰心。
然后,坠落。
从一颗陶罐命中一艘斗舰的船楼顶部。
不是砸中,是粘上。
陶罐在触碰到木板的瞬间,像一透的果实般“噗”地一声变形、塌陷,然后才炸开。
轰—!
不是雷火箭竹筒炸裂的脆响,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饱满的,如同鼓在胸腔內擂动的闷响。
炸开的瞬间,先是一团刺目的白光膨胀开来,那光太毫,亮到让周围十余丈內的所有人都短暂失明。
白光敛去,才是火焰。
不是雷火箭那种粘稠流淌的火焰,而是喷涌。
从炸点中心,一股橙红近白的火柱向上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