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上游,当晨光碟机散薄雾。
镇东將军立於楼船船头,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收拢。
身后传令旗官会意,连忙举起令旗。
汉军舰队开始变阵。
左翼斗舰缓缓右切,船首对准下游东南。
右翼斗舰同步左转,船首指向西南。
中央本队的八艘楼船则稍稍减速,与前军拉开三十丈距离。
各船之间保持约十五丈间隔,阵型看似鬆散,却形成汉军常用的三角战阵。
每三船成一小三角,每九船成一大三角,彼此特角相护。
与吴国水师战船专门设计成用来方便衝撞,接舷等不同。
汉国水师的战船,颇有异状。
两侧舷板,都开有数排方形孔洞,以活板遮蔽。
船楼之上,架设著形如多层书架的木製器械。
甲板后方,则有以油布覆盖的隆起之物。
此时,各船那些“多层书架”旁,汉军弩手正在做最后检查。
那不是普通弩车。
箭槽深阔,槽中弩箭的箭杆粗如婴臂,箭尾不是羽翎,而是绑缚著尺余长的竹筒。
筒身涂成黑褐色,筒尾拖出的浸硝麻绳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每车三排,每排十矢。
百艘战船,三百余架箭车,万余支雷火箭。
检查完毕,杜预前来低声稟报:“將军,雷火箭车就位。”
镇东將军微微頷首。
江风转急,关將军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已隱隱有桐油与硫磺混合的辛辣气味。
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尖前指,无声。
但所有一直注视这边的汉军將领,都看到了那抹寒光。
此时,吕岱正全神观望著上游汉军显得有些鬆散可笑的阵型,心中不安愈发浓重。
太整齐了。
它不是那种军容不整的鬆散。
汉国水师的战船,鬆散得非常整齐,整齐得像是用矩尺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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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身侧,全绪已大笑出声:“汉军果真不通水战!如此布阵,我若以艨艟从中路突破,其军必裂为两段,首尾难顾!”
另一將领捋须附和:“观其船楼所架,似是弩车。莫非想以弓弩与我水师对射?可笑!”
“我大吴楼船外覆生牛皮,女墙高厚,寻常箭矢岂能穿透?”
吕岱沉声道:“不可轻敌。传令:楼船居前压阵,斗舰两翼展开,幢预备穿插,接舷为要!”
“诺!”
吴军阵中鼓角大作。
庞大的舰队开始变阵。
二十艘巨型楼船缓缓前出,如同移动的水上城墙,船头包铁冲角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两翼斗舰如雁翅展开,群如群鯊游弋其间。
各船甲板上,吴军水兵已持盾握刀,鉤缆在手,只待进入百步,便要万箭齐发,继而跳帮接舷。
他们太熟悉这套战法了弓弩压制,快速接近,鉤缆飞掷,跳帮肉搏。
数十年来,大吴水师凭此纵横江表,未逢敌手。
距离,四百步。
三百步。
吴军楼船上的弩窗已纷纷推开,弩手就位。
甲板前端的拍杆缓缓升起,顶端包铁的重木悬於半空,隨时准备砸向敌船。
两百步。
全绪已能看清汉军船楼上那些士卒的衣服顏色。
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高举右手:“弓弩预备””
就在此时。
上游汉军阵中,关银屏长剑猛然下劈!
“风!”
“风!”
“风!”
三声短促如裂帛的號令从各船炸响。
不是鼓角,而是数千人喉咙里迸出的吼声,那声音匯聚成一股实质般的声浪,竟压过了江涛!
下一刻————
崩!
崩!
崩!
崩!
崩!
三百架雷火箭车的机括同时弹动。
那声音不是弓弦震响,而是如同三百根巨木被同时折断的、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