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夜,是泼不散的浓墨。
城外的风雪虽止,但气温陡降,吐气成霜。
也先的大军驻扎在距离墩堡三里外的平川上,连绵的帐篷火光隐隐,在月色下如同一头盘踞的巨兽。
瓦剌人虽强,但在这种极寒天气下,战马的蹄铁会冻裂,人的反应也会因严寒而变得迟钝。
秦烈判定,这便是也先最虚弱的时候。
“大人,东西准备好了。”柳成林低声回禀。
他身后并排摆放着几十个特制的瓷坛,里面封装着精炼的火药与硝石。
最关键的,是秦烈从宣府豪绅仓库里搜刮出来的陈年烈酒,混入了大量提炼出来的油脂。这东西遇火即爆,且极难扑灭。
“五十名死士,各带两坛火陨,身披白毡,马裹蹄布。”
秦烈披上一件纯白的披风,翻身上马,眼神冷冽如刀。
郭斩云背着三柄横刀,独眼中杀机毕露,低声道:“大人,您千金之躯,这夜袭敌营的事,交给老郭便是。靖难营不能没了主心骨。”
“你也说了,我是主心骨。主心骨若缩在城里看戏,这几百条汉子的气势便泄了一半。”
秦烈拉紧面罩,声音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瓦剌人刚被那一曲长歌散了魂,也先此时定在安抚部众。咱们要做的,不是冲阵杀敌,而是纵火烧粮。火光一现,便是大军反击之始。”
墩堡的北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隙。
五十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雪地里的幽灵,滑入了茫茫荒原。
秦烈带头,身子紧贴马背,利用反斜面地形避开瓦剌哨骑的视线。
这不仅仅是勇气的博弈,更是对现代特种作战思维的极致运用。
秦烈选取的路线是瓦剌营地的侧后方――那里堆放着万军赖以生存的干草与辎重。
草原民族视马如命,没了草料,这一万铁骑便是待宰的羔羊。
“散开,每五人一组。”秦烈打出手势。
众人默契地没入黑暗。
靠近营地百步时,已经能听到瓦剌哨马沉重的呼吸声。
秦烈打了个眼色,张铁锤和一名老兵从雪地里突进,手中锋利的短刃自下而上斜插,瞬间割断了两名哨兵的喉管。
没有惊呼,只有鲜血渗入雪地发出的微弱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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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的中军大帐内,炉火正旺。
也先盯着那张简陋的攻城图,脸色阴沉。
一旁的伯颜帖木儿还在心有余悸地念叨:“太师,那秦烈绝非凡人。汉人常说哀兵必胜,这北门堡,怕是块硬骨头。”
“硬骨头也要啃下来。若是宣府防线在这里破不开,等京师守备完成,大汗那边绝不会放过你我。”
也先正欲开口,突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种奇异的响动。
不是风声,是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不好!”
话音未落,营后猛地腾起一道冲天火柱!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在地平线上炸响,特制的火陨在草料场中央炸开,混了油脂的火焰顺着干草迅速蔓延。
瓦剌营地的马厩瞬间炸了营,成千上万匹惊恐的战马挣脱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踩成肉泥。
“杀鞑子!”
秦烈见火势已成,不再掩藏,猛地从马背上挺身而起,尚方宝剑在火光中带出一道森然的弧光。
“靖难营,冲阵!”
这五十名死士如同虎入羊群。
他们不恋战,只是四处抛掷火油睦锶硕嗤娜印
烈火顺着风势将帐篷连成一片,瓦剌营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人间。
“秦烈!是秦烈!”
朱祁镇在侧帐被惊醒,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爬出来。他看着四周翻滚的烈火和哀嚎的士兵,吓得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呢喃:“疯了……这疯子竟然真的杀出来了……”
乱军中,一名瓦剌千夫长认出了秦烈的白披风,咆哮着挥舞狼牙棒冲来。
秦烈眼神不动,马快如电,在对方狼牙棒落下的瞬间,身子后仰如铁板桥,长剑划过对方的腹甲,借着冲力将其生生剖开。
“郭斩云,撤!”
秦烈看着火势已足以动摇万军,并未贪功。
他很清楚,一万铁骑一旦反应过来合围,这五十个人连骨头都剩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