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却没什么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放下高举玉玺的手臂,将那方重宝小心地放入一旁赵云早已捧着的锦垫木盒中。
陆怀瑾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李承泽和一众江东降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江东既已归附,官吏军民,概不论前事。
高贼伏诛,乃其自取灭亡。
即刻整编江东降军,维持各郡县秩序,等待朝廷接管。”
他看向李承泽:“燕王,你麾下这些文武,该安抚的安抚,该约束的约束。
江东不能再乱了。”
李承泽如梦初醒,连忙深深拜下:“是……罪臣明白!
谨遵汉王谕令!”
陆怀瑾点点头,迈步向前走去。
不是走向码头后方那辆为他准备的华丽辇车,而是走向码头边缘,那里早已备好了一匹神骏的白马。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典韦、赵云及一队精锐护卫迅跟上。
“传令,”
陆怀瑾坐在马上,对身旁的郭嘉道,“本王今日,便巡视江东岸。
让建邺百姓都看看,他们的新主,来了。”
他一夹马腹,白马率先沿着码头大道,向建邺城门方向行去。
身后,汉军精锐列队跟上,旌旗招展。
再后面,是李承泽慌忙爬起来,在王逸之等老臣搀扶下,带着一众江东降臣,踉踉跄跄地跟上。
消息比马蹄更快。
汉王受降,玉玺在手,高大将军伏诛……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建邺内外。
当陆怀瑾的马队缓缓行进在建邺城笔直的御道上时,道路两旁,早已黑压压跪满了人。
起初是寂静,是恐惧,是好奇。
不知是谁带了头,有人将家中仅存的一壶清水,几块干粮,颤巍巍地捧到路边。
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越来越多的百姓,将箪食壶浆摆放在道旁。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般的供奉。
直到陆怀瑾的马经过一处街口。
一位白苍苍、衣衫褴褛的老者,突然从人群中挣脱出来,扑到街心,重重叩,额头碰在青石板上,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头,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民……小民等了十年啊!
终于……终于等到王师了!”
这一声泣诉,仿佛打开了闸门。
“王师!”
“是王师来了!”
“天爷啊,总算有盼头了!”
压抑了许久的哭泣声、低低的呼唤声,如同潮水般在街道两侧蔓延开来。
无数人跟着叩,无数双眼睛含着泪,望向那个骑在白马上的身影。
不是狂热,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见到依靠的、深沉的悲欣交集。
陆怀瑾勒住了马。
他看着眼前跪伏一片的景象,听着耳边的泣诉与呼唤,脸上没有什么激昂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的肃穆。
他在马上微微颔,没有说话,然后再次催马,缓缓向前。
巡视持续了大半日。
从御道到主要街市,从官署区到城外军营。
所到之处,皆是跪迎,皆是箪食壶浆。
建邺城,在一种无声的、复杂的、却明显带着归附意味的氛围中,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夜幕降临。
江东行宫,原本燕王的居所,如今临时充作汉王驻跸之地。
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宫人内侍换了汉军亲卫与云家商行调来的可靠仆役,行走间脚步轻得如同猫儿。
陆怀瑾在一处名为“澄心殿”
的偏殿召见郭嘉。
殿内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宁神香。
陆怀瑾已经换下了沉重的冠冕,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案上,除了几卷紧急送来的文书,最显眼处,便是那个锦垫木盒。
盒盖开着,那方传国玉玺静静躺在其中,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郭嘉轻步入内,行礼:“主公。”
陆怀瑾没有抬头,目光似乎还停留在手中的江东郡县地图上,只随意指了指下的坐席:“坐。”
郭嘉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殿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陆怀瑾放下地图,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高君逸死了,江东最大的刺头没了。
剩下的,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聪明人,不足为虑。”
郭嘉微微点头:“王相今日已开始着手整编降军,安抚世家,动作很快。
看来是真心归附,想在新朝谋个位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