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感知取代幻觉和梦境重新降落,让沈启南意识到,现在被子里的自己未着寸缕。
他低下头,视线落到自己胸口处的时候,整个人僵硬了片刻。
混乱的不只是梦境,还有他的感官。那些漂浮着的记忆一片片回溯,不再有光怪陆离的幻觉阻隔,真真切切地沉降下来。
他想起来了。
不只是昨晚的事,还有三年前,现在应该说是四年前,那个跟他发生过关系的人是关灼。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让自己平复下来,可是在看到关灼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沈启南的心跳还是骤然变了节奏。
“醒了,还觉得难受吗?”关灼认真地看着他,“要是你还不醒,我都考虑带你去医院了。那种药……”
跟沈启南此刻的形容截然不同,关灼的衬衫和西裤都平整挺阔。
他没有系领带,最上面的扣子很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脖颈和锁骨上的一点痕迹。
沈启南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他把脸转开,没有说话。
几秒钟之后,关灼意识到沈启南的不对劲。
他走近到床边,问道:“怎么了?”
沈启南无意识地,整个人都绷紧了。他压抑着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抬头望向关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话。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第80章 情非得已
在关灼开口之前,沈启南声音很淡地说:“不要告诉我是至臻的面试,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说谎。”
关灼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启南,照了一身的冬日阳光。
沈启南忽然意识到,他对关灼的了解还远远不够。面对他的质问,这个人的表现异乎寻常的稳定,却是最棘手的那一种。
如果这是一场博弈或较量,此时此刻,他真的看不出输赢的走向。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来a大做讲座,”关灼忽然开口,“我就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跟你只隔了几米的距离。但那天会场人那么多,你肯定不会注意到我。”
沈启南的眉心蹙了一下。
关灼继续说道:“讲座最后有人问了你一个问题,‘有钱判生,没钱判死’,这句话你怎么看。你当时的回答是,说加害者花钱买命,就等于指责受害人家属以命换钱。你说他们身处在真实的生活之中,这句话很触动我,也提醒了我。”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意停顿了一下,却毫不回避地同沈启南对视。
“人在维护自己心中的正义的时候,很容易忽略真实。”
关灼神情明朗,目光坦率,向着沈启南微微俯身。
他身上的气息靠近,令沈启南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天的种种情状。
唇舌交缠的感觉。
还有关灼的手。
修长有力的手指,指腹像是牵着很多根丝线,尽头缠绕在他的身体各处,让他不能自已地,随着他的心意作出反应。
以及他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被拉过去的。
停留,下探,触碰。手指被控制着收拢。
指腹沾染过的地方一点一点变得滚烫。
脑子里蓦然涌出的画面迫使沈启南移开了视线。
其实没有到最后那一步。
因为他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那些亲密到极致的行为,仅仅回想都会让沈启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似乎跟越过最后那道线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更不用说,他回忆起关灼就是几年前的那个人。
他唯一的经历,唯一的对象。
他们早就做过这件事,根本就谈不上清白二字。
手机在桌面嗡嗡地振动着,沈启南略微回神,抬起视线看过去。
是他的手机有消息进来,几秒钟后重归沉寂。
沈启南长久以来的工作习惯促使他立刻想要拿到手机,但它被放在对面的桌子上,想要过去,他必须得下床。
可他现在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
沈启南认为自己绝无可能在关灼的注视下做到这件事,但片刻之前他还在在他们之间的对话中施加压力。这个时候,他开口请求就等于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