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村里的父母突然来把她接走,说要去上学。
之后就再没了音讯。
蒋东年听余明珠讲述她这些年经历过的事。
“我养父母无法生育,以前那种年代,经常有生不出孩子的夫妻去领养或是去偏远点的村里买孩子,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搭上的,我当时被亲生父母从福利院接走,在家待了不到两天,养父母就来接我了。我大姐是他们第一个孩子,还算是疼爱,二姐有眼力见,会干活,只有我从小就木讷,不聪明又不会干活,他们当然就想起来卖我了。”
“听我养父母说当年把我买回去花了八万块钱,以前那个时候,八万可大了,也不知道把那家子人撑死没。”
蒋东年点了点头:“你养父母肯定很爱你。”
她以前叫念弟,现在叫明珠。
父母的掌上明珠,肯定特别疼爱。
余明珠笑笑,接着说:“他们特别特别爱我。”
“我们家祖籍是东呈的,当年他们把我带回家,生怕我亲生父母那家人长大后过来认我,就带我去了北京,我从小在那儿生活,不常回来。”
“我爸妈不让我来白水边,怕我去找那家人,其实我压根不会去找他们,我巴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呢,我来这儿是想找院长。”
“几年前我瞒着我爸妈,自己偷偷来白水边了,找到福利院,却看见福利院都被推平,打听之后才知道院长已经没了,没找到你们,我就走了。”
“现在故地重游,其实也没想到还能碰到你,小东哥,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蒋东年笑了笑:“挺好的。”
蒋院长刚去世那两年是他最难熬的两年。
那会儿他年纪不大不小,正在上初中,本来亲人就只有一个蒋院长,院长去世后她家里人不愿意接待蒋东年,那时候的蒋东年几乎是靠邻里邻居给口吃的才没饿死。
像条野狗,今天在这户人家吃一口,明天去那户人家吃一口,就这么陆陆续续吃了一两年。
之后初中毕业,他也没继续读书,人长得挺高,但精瘦精瘦的,认识几个校外的狐朋狗友,被人牵线带去了赌场,自此就开始在赌场给人“看条子”。
那群赌徒管警察叫条子,他们赌博的场地有很多,鱼塘边,半山腰,黑灯瞎火的地方都是他们的赌场,每个参与赌博的人都会带个小弟,小弟背个包,包里装的全是现金钞票。
蒋东年和几个同样年纪的分散在四周观察,看见灯光听见声音就跑去通风报信。
干那活轻松,那时候他坐树下抽烟,抽完就打瞌睡,睡醒就有钱赚,只不过这活他没干多久,太黑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逮进去。
后来就去了东南打黑拳。
虽然都不是什么正经营生,但好歹是靠自己双手打出来的钱。
开始打拳后他的日子才好过起来,以前只能租二百块钱一个月的铁皮房住,打拳之后才租得起正经房子。
再后来就是碰到了许保成。
许保成把昏死的他背到卫生所,给他吃了一顿热饭,把他拉出泥潭,把他介绍给范隽董方芹。
自此蒋东年才真正算个人,他也有了真正的好朋友。
再后来把许恪从沙丘带过来,他又有了名为家人的牵绊,他有了家。
这些他都没说,甚至很多连许恪也不知道。
人都有过去,他觉得没什么必要把以前拿出来念叨。
他和余明珠说了很久的话,之后又和许恪一起,几人吃了顿饭。
余明珠在白水边多待了几天,许恪也没走,范隽董方芹按日程早已回老家过年。
大年初六,余明珠离开白水边镇。
许恪一开始说要走,却一直留到最后,范隽董方芹都从老家回来了,他还没走。
这些天因为有余明珠在,蒋东年不好说什么,现在人都走了,外面街道的人群也开始变少,一切又回到了平时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