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阿伦静静地坐在昏暗的高跷凳上,在这之地没有起反应,他抽他的烟,看着街上五彩又灰暗的广告。
“一杯麦酒。”罗高在桌面上压了两张钞票。
“稍等。”
他坐在这里像个替补,但天使窟的熟客进出都会和他打招呼。他才是这右街的老板,每一个铜子儿都要经他的手,见他的口令是“k”,近年没见他下过场,只做起介绍的工作,但在天使窟中回头客和收成都是最高的。
此刻,阿伦正往双方的酒里加冰:“不是没有托人外带的情况,但给我一个喜好,我也好挑人。”
罗高晃了晃酒,冰块撞击,没有作声。
这就是拒绝了,阿伦也没再提这个,过了一会,忽然拽了一下从高跷凳旁路过的一个白衬衫少年。
“这个腰不错,也年轻,没成年,带他去试试?”
那个少年本来站住了一会,但见来客的眼睛根本不放在自己身上,又半是玩笑半是欲拒还迎地跑开了。
一连碰两个钉,阿伦在烟灰缸里熄了烟蒂,十指交握,拉伸了一下,语调放轻了:“有特殊要求吗?我手头上有几个处,帝都理工科学院的学生,贵点。”
罗高看了他一眼:“这都有货?”
“有些客人喜欢聊几句,这些学生,走心。”
没有说话声,在不感兴趣的短暂沉默中,这个话题也没继续下去。
罗高可有可无地吸了一口烟,忽然问:“你什么价?”
阿伦似是怔了一下,提起陶杯啜饮两口麦酒,不动声色说:“我老了,不受欢迎。”
这是明显的托词,他在天使窟中的年龄不算小,但也算轻的,二十出头,眼角光洁,没有一丝皱纹,少烟少酒,在这样日复一日欲的旋涡里,最难得的是没有沧桑与浑浊感。
罗高摸着一根烟,闲谈般道:“前几天是波利男爵的长女去世的第四周年,好像病房里还关着一个银家族的小姐?下个月有缅怀沙龙女王纪念日,可惜,前年石楠夫人烧炭自杀,没抢救过来。”
“与我无关啊。”阿伦轻笑一声,不欲多聊。
罗高:“那这与你有关了。”他从礼服内兜里拿出一张叠得四方的纸,抻了抻折痕,推过去。
阿伦喝着酒,没有动静。但他在喝尽杯里的麦酒的一刻,突然伸手袭击罗高的喉骨。
但罗高比他更快更猛,难以想象一个绅士有那样野兽的直觉与力量,桌上杯子倒了,他杯中还剩三分之一的麦酒流淌出来,浸在阿伦被狠狠压在桌上的半片脸颊上。
纸在风的流动中轻飘飘晃到地上,上面是几行数值,计算出了天使窟右街的资金流向。
罗高在放开他之前,在他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
“卖这一次,功成名就。”
死因
◎你死了,因为父亲。◎
离天使窟约5000英里的峡谷内,一队马正在疾驰。
正值夜里一点。
一声马咴,蹄声渐停,沙尘溅在“安叶区”的区标上。
早先在末日前的变革期,电力已经替代了马匹,如今保留马上作战传统的除了狄特别无二家。
并非狄特政府顽固不冥,而是当地矿产稀缺,军中惯有“宁流一升血,不废一滴油”的口号,有限的燃油补给全部给了空海二军,而陆地为保持机动性,复启骑兵编制。
十多年前倒不是如此,狄特境内相当富庶,经济大半都靠原料出口。然而对于“末日”最普遍的说法,就是从狄特的两座相邻矿井开始的,出事之后,当地负责人火速将之掩埋废弃,随即尸潮来袭,狄特的五重议会决定放弃有感染前例的十二个市,一路退至圣比尔河附近修筑安全区,损失了大量资源井。
领头的马甩了甩尾巴,一队大约有四五十人,全员披斗篷,脸上涂满油彩,看不清眉目,除去驱马前往区标处的二人,其余士兵都沉默地从负重里拿了半磅干粮补充体力。
在“安叶区”旁停驻的两人中,一个身材粗壮高大的从兜里取出一张皮纸地图,划了一根火柴凑近瞧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