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条路么?”身形略矮的那个问道,声音意外年轻。
“是。洛珥尔安叶区哨所就在西北10度,往南是无人区。”
夜空寂静,身后一片咀嚼声分外明显,命令迟迟未下达,没人敢下马休整。
骑兵配制的靴子粗糙,鞋尖显挤,脚跟包了硬片,长期骑行中很容易就蹭出一片水疱,士兵没有油去抹袜子,就用蜡滴在袜子后跟处当缓冲。
但这次不顶用,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底板烂掉了。
他们驰行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k有没有消息?”稍矮的领头者说话了。
“洛珥尔区时19:00后,只有一条紧急电文。”
“拿给我。”
高个头从一方压得扁平的铁盒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铁盒里零零散散共几十张黄纸,大半未看过,这次任务突然,临走前他也只来得及将当前未呈阅的破译电文复制一份,带到路上。
领头的年轻人搓了搓皮手套上龟裂的灰渣,伸手接过。峡谷风长,斗篷被撩起来一角,在这当口,上衣胸前有细微的亮片一闪,是一枚麦穗形状的勋章,月光打在上面是一小块淡蓝色的蒙蒙光。
一根火柴“哧”地划亮。
领头者用手套笼着火,跳跃不定的焰尖映亮了纸上一个k的标记。
高个头垂眼重新把铁盒严密封紧,放回马背上的。
k是洛珥尔境内仅存的还在发挥作用的线人之一,近几年,随着阁首皮萨斯的势力不断增长,第八总局也如同他急剧膨胀的影子,无处不在。
截止今日,超过七百名线人被八局秘密处理。
八局嗅觉独有的敏锐,当他们没有证据时,他们会制造意外。
上个月死了三个,一个暴雨夜失足跌下了施工中的下水道,一个被醉酒后的呕吐物呛进肺部,还有一个在探亲的长途火车上癫痫发作,车上随行医生抢救无效。
但他们这些上级知道,没人体检报告上有癫痫。
领头者将纸凑到火柴上烧尽了,扬手搓碎一抹纸灰。
高个头勒了缰绳上前,听对方低声说:“k说他被盯上了,确认安全之前,不会再发送电报。”
高个头停顿许久,可能因为对此早有预料,说出来反倒有一种叹息:“八局吗?”
“罗高。”
高个头在脑中思索这个人名:“皮萨斯的走狗?”
“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不是军中高官吧。”
“不是。旧贵族派系里的人物。”
高个头虽想起了“罗高”的身份关系,却也不解其意。洛珥尔贵族早已没落得七七八八,与御前阁臣和军方没有深交,但突然在天使窟横插一脚,猝不及防戳聋了他们一只耳朵。
“原计划行事。”
领头者扔掉火柴梗,下达命令。
高个头扭身朝后方挥手,虽说天使窟这条线暂时断了,但在狄特境内的另一只耳朵还完好无损,此次秘密行动正是来源于他们破获的一则电文。
——截获并破译包含行程详细信息的电文。
洛珥尔御前全委会共九个局,第八总局与第十总局校级以上高级军官,实行“销名处理”,入职前身份信息与人际关系全部清空。
八局总长,代号。
五个月前,挪迩勋爵上任狄特的前五军区检察官,军衔连跳三级,差点把洛珥尔军打得往南退入圣比尔河。又兼有国内密码天才沃德蒙利教授帮助,导致君国前线情报泄露惨重,受到监听的无线电传讯被破译七成之多。
阁首皮萨斯在重压之下,不得已调八局总长前去国境线。
四个月不到,挪迩勋爵被迫收缩战线。
狄特在得知此人存在时,就已经列入刺杀名单,但他在前线游走不定,而境内除去军事重镇蜂针区,从不在任何地方驻扎超过一月。
然而,这次从前线回去,却出现了意外。
他在圣河区的逗留时间超出预期。
正是这一丝松懈,出现了漏洞,沃德蒙利教授从百万封传讯电文中成功破译了他十月九号的详细行程,信息之精准详细,包括出行时间、返程时间和相关地点,以及即将搭乘的车辆型号和护驾阵容。
机不可失,错过了这一次奇袭,再想杀八局的头儿,就是两国你死我亡之刻了。
末日阴云与战火交杂之下,还未感知到死尸和马嘶的后方,仍留有一捧阳光。
庄园的花园里,阿诺正蹲在地上闹脾气。
这光天化日之下,狗也不好出来,只能让她一个人安静会儿。
本来一切都好好儿的,阿诺在温柔乡里七晕八素了好几天,与之增生的是蓬勃的欲望,每逢这时候她都无比清晰感知到自己当前是作为一个人存在的,活人身体里对爱欲的那些焦灼与饥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让她不得宁静。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些劣迹斑斑的心思,她敢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