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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2 / 2)

她曾向她展示这条路上的荆棘与花草,牺牲与渴望,大海与水滴。

一瞬间,阿诺读懂了她的疲惫、无力,以及她对塔站的担忧与最后的祝词。

——我不是一个好的组织者。

——我只是个殉道人。

三根火柴都熄灭了。

“我已尽力。”

旁边拿着电子面板的造福队员,似乎一句话已经重复了很多遍:“非法组织的通行口令?”

“我们口口相传。”

阿诺在心里轻轻答,明白了。

她转头就走出最里层。

我们口口相传,我们是大海里的水。

人群窃窃私语,一天一夜过去,提雅没有交代任何东西,她的父母分别接受审查,她的父亲只过来看了她一眼,母亲主动要求探视五分钟。

阿诺回想起来,提雅对每一个来妇幼保健委员会的女人都说“家庭”已经过时了,但她明显不是从冰冷的“组织”中长大的。

她的母亲被勒令坐在她面前两米开外,没有哭出声,只有泪珠一串串掉着,所有的颤音都闷在喉咙里。

“你说啊,还有人的,你说,妈妈替你交检举报告……”

她可以积极举报获得减刑。

大家都这么做,都是伥鬼,坐着跷跷板,面无表情。

提雅也面无表情。

她第一次没有笑。

粉红的面颊上流露出真切的悲伤,嘴角顺从引力往下,她露出了深藏二十年的难过。

又拿手掌蹭了下脸,似乎想尽力留下一个笑,维系最后的体面。

“我没事儿的,我挺好的。我走了。”

她母亲爆发出一声哭喝。

她都没有说。

人生最后的一点时光里,她仰头,不似等待死亡,像等待一声号角。

她的眼里,有成群的乌鸦与蔷薇,和一颗糖晶。

阿诺有一种预感,她要做出点什么。

监刑人过来推开了平头房门,打开了她的镣铐。

“3071031486,红色指数97,你被判处在电椅上接受死刑。”

阿诺在人群后方,爬上了墙体的护栏,遥遥注视铁网内平头房唯一的一扇小窗。

天花板上垂下一根黑色的电线,吊着钢盔一样的东西,里面放置的是干海绵,这将带来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痛苦,行刑过程中全身会冒出白烟,皮肉被烤焦,最后头会烧起来,这种不人道的做法是红色指数低于三位数犯人的附加惩罚。

电椅旁拉闸电箱表盘上标注了头部遭受的电压,那里是5083伏。

稀薄的阳光洒下来,在街角滚落一地的垃圾堆上,光慢慢染上灰白。

金黄黯淡了,粉红湮灭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这个世界,多摩亚墙下的罗兰。

她脱下了衣服。

她走向了刑室。

文明在织物的剥离下化作飞灰,文明又在赤身胴体时轰然重建。

救援

◎唯一遗憾的是阳光过于吝啬,未进一寸。◎

人群对那一具身体爆发出哄声。

阿诺不由自主地笑了。

那日她在妇幼保健讲座最后一排被迫用力鼓掌,也预想过要这样一个巴掌狠狠扇在讲师的脸上,打在“赤身是污秽的!”的狂热呼叫中。

先一步打上去的居然是提雅。

行刑人胡乱地给她裹上黑头套,遮盖了她的头发和脸颊,但埋不住洁白而舒展的躯体,和新添的青紫肿痕。

她便要污秽又美丽。

唯一遗憾的是阳光过于吝啬,未进一寸。

观刑后,人群三三两两,像啃食完白鲸的螺虾,意犹未尽散去了。

回宿舍途中,阿诺遇见了靠在墙根的卡沃得。

“我以为你会自责。”卡沃得垂着脑袋,手里夹着烟头,烟雾从他鼻孔里丝丝缕缕游出来,“跟你有牵扯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你是想说是我带来的霉运么?”

“没有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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