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有。”
阿诺双手抄进口袋,面朝他:“你在挑拨我对我自己的认知,是想让我愧疚?还是想我出面揽责?我纠正你两点,第一,没什么所谓的好下场;第二,我从来不是源头。”
卡沃得猛地看她,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恐惧:“提雅死了!你和她有接触!你是她接待的,医务室的签名也是她!”
“那又如何?”
“她死了,造福队没能从她嘴里问出东西——这才是最恐怖的!她不说,会死更多的人!”
“您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快开始了,你等着看吧。”
说完卡沃得捏灭了烟头,塞进口袋,仓皇跑走了。
阿诺停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半晌,稍稍侧了下头。
1月6日,提雅死后两天,一片诡异的平静降临。
“开始了”。
好似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发生了,但所有人都表现得什么都未发生,阿诺抬头看led屏的频次直线上升,每一次抬头,遗留的编号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前移。
卡沃得也踪迹全无,据说是工作调动,其余一概不知。
阿诺回想他最后说过的话,拆分出两点。
第一,造福队没有从提雅身上没有获取有效信息;第二,造福队对塔站有了相当的防范意识与应对措施。
这两点中间缺了一环:如果提雅并未透露底牌,造福队是怎么评估塔站的威胁性的?
有内鬼?
阿诺想不到第二种可能。除非有人早在之前提供情报,否则“小先锋队”只划开提雅卧室枕头可以算作巧合,但高调处刑怎么解释?
打草惊蛇没有任何好处,这不可能和互助会钓鱼执法方式等同,二者量级并不一样。以塔站的二十四个地下站点的辐射力度,造福队一旦知道,不可能放任哪怕一天,在提雅被捕之前,他们要么不知道,要么肯定一早迅速扼制。
处刑是一次示威,示意从现在开始……全级开始,广开举报。
阿诺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拇指,她目前未掌握的重要信息有两个:塔站究竟暴露了多少?
以及,是谁暴露的。
至于自己,她并不挂心,按卡沃得的说法,自己与提雅的接触都有备案,八成是跑不了的。
阿诺于1月13号秘密被抓。
她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仿佛有预感一般,她的床头站满了人,下一秒一块四方的棉布就摁在了她的口鼻上,麻醉剂生效之前,她无力的四肢已经被造福队员从床上拎起。
再一次清醒是在一间空空如也的毛坯房里,她是被一阵叫喊与哐哐的撞击声惊醒的,这个房间里不止她一人,所有人都静默着望向同一个方向。
阿诺把手垫在脖子后方,晕了一会,站了起来,顺着人群看向窗户。窗户那边是走廊,走廊另一侧同样是一排窗户,正临道路,一个女人在走廊上被拖行,她拍打玻璃窗向外面的行人求救。
下一刻,她上半身被骤然扯落,工作人员无视两边窗户投来的目光,拽起她的脚,把她拖走。
阿诺扶着有点落枕的脖子,问旁边的人:“我们有罪吗?”
旁边人木然地回答:“目前没有。”
“目前是指?”
“红色指数未低于600。”
“啊,对。”
话音刚落,传来锁扣摩擦的声音,门开了,一个蓝制服的造福队员背着手进来,身后跟了三个工作人员。
好像装仓鼠的笼子里放入了一只鬣狗,空气立刻感染了一股毛发尽竖的紧张,造福队员走到墙角一名穿衬衫的白净男人面前:“跟不跟我走?”
白净男人微微后缩了一点,摇头。
得到否定答案,造福队员毫不迟疑:“上。”
几名工作人员迅速冲上来将人暴力拽走。
白净男人粗短的脖子突然爆发出高亢的抗拒声,他挥舞手臂阻挡工作人员推搡,衬衫崩了扣子,塑料扣子咕噜噜一路滚到阿诺脚前方,啪嗒倒下。
阿诺低头凝视这枚扣子,直至门“哐”一声用力合上。
男人被强行拖走后,几个小时都没再有别的动静。
阿诺想上厕所了。
人之常理,她没起夜的习惯,昨天晚上十点半后就没去过厕所,刚刚的报时铃指示当前时间是中午十一点。
阿诺环顾四周,周围人有憋得满头大汗的,墙角也有不明水迹,然而没有一个人有想要敲门的举动。
阿诺静默片刻,起身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没有反应,等了三秒,阿诺退后,一脚踹在门上。
大力擂门一分钟后,窗子被敲响了,一个工作人员手持电棍砰砰砰撞了三下:“警告!3083411023006,原地蹲下!”
阿诺看向他:“我要求解决个人问题。”
“什么问题?”
“上厕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