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八牛弩的技艺早已失传,荣龄也只在《武经总要》中见过图纸,便说千步的距离、占地极大的体积…
也只有长春观的后山有足够的空间供其布置。
此刻的荣龄正在二仙庵外,眼前是不断向上延伸,最终没入黑暗中的台阶…
她对鬼魅一般的长春道生足了警惕,因而虽觉着他们当拿不出八牛弩中伤玉皇楼中的荣宗柟,却还是怕夜长梦多,决心立时上山排查。
三月中,草木萌孽,万物复苏。
山中虽无人声,却有鸟兽虫鸣。
荣龄慢慢走入最高处的丹桂林,白日里便有些阴森的林子在此刻显得尤为可怖——
丹桂树常年青绿,经冬也不凋零,枝叶一冬未作修剪,不仅繁密堆叠,更因生长的空间不足而扭曲出古怪的形状。
枝叶向上、向外张扬,月色下如一只只挣扎着要捉住什么的手。
荣龄望着地面上被丹桂枝割得仅余寸缕的月光,心中莫名有些忐忑与不安。
她提一口气,手扶于腰间,这才走入遮天蔽月的丹桂林深处。
约过几十步,眼前忽升起一堵高墙,荣龄正要抵近探查,忽有一道劲风迎面扑来。荣龄心中一惊,腰间的沉水剑已瞬时出鞘。
剑身刺穿一截细长的“影子”,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荣龄腕间。
伴随她拔剑回撤,那截“影子”落地,淡淡的血腥味在林中散开。荣龄拿沉水剑一拨重伤的“影子”,“影子”一扭一扭,没入另一旁的草间…
是条叫春雷惊醒的蛇。
荣龄一时无语,心中的紧张也解开一些。
她再往前,终于来到那堵黑暗中的高墙前。
那墙并非由砖石垒砌,而是竹子搭建。荣龄这才回忆起,丹桂林中确有一间竹屋,建平帝还曾与白龙子在此弈棋。
因林中过于昏暗,她一时竟未认出。
这竹屋早已建造,并非新近才出现。
荣龄本能地散去几分警惕,想要离去。
可不知是否因方才的蛇血刺激,此时的荣龄嗅觉格外灵敏,隐隐的似闻到硝味。
硝味?
荣龄本已松下的心又提起。
推开竹门,瞧清屋中摆放之物时,便是见惯大世面如她,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竹屋正中并无荣龄猜测的能射千步的八牛弩,却有两尊火炮,并数筐弹药。
罗天大醮(四)
不论大梁还是前元,并不长于制作火器,火线不燃、炸膛之事时有发生。因而元军与梁军仍以刀剑冲杀为主,并不过分倚仗于此。
便是装备精锐如南漳三卫,军中也仅备有十余门火炮。
至于其余军队,诸多将士终其一生都未见过这一吐火的巨兽。
荣龄直面火炮幽黑深长的炮筒,如同直面这世间最丑恶、阴暗的人心。
片刻,她伸手抚上炮筒边沿的祝融凌云驾车图案。
细白的美人指、冷硬暴力的火器,二者鲜明、尖锐地对立,又在激烈的冲突后,呈现奇诡的和谐。
“祝融凌云驾车…”荣龄“嗬”地冷笑,若她未记错,这图案还是父王统领三军时,亲自选定的火器营图样…而那之后,枢密院与兵部再未有过更改…
因而,这两尊对准大梁储君的火炮,正出自大梁军中。
而能自军中神鬼不察地调出火炮的,除去军中第一门赵氏,她再想不出其他人。
荣龄的心中一片寒凉。
心中对于荣宗阙尚存的,因儿时记忆保留的,最末一丝勇毅、果敢的印象,随着呼吸散入空中,自此再也不见。
权势,原会让人这般不分是非、再无忠义。
荣龄并未立时毁掉那两尊火炮。
一来她孤身一人,面对数千斤重的铁疙瘩也力有未逮。二来…她不想提前暴露自个已查明对方真正的杀招。
明日便是罗天大醮的第七日,若毁了火炮,反惹得他们釜底抽薪打上一通谁都猜不透的乱拳,那更糟。
因而荣龄隐去自个的痕迹,悄无声息下山去。
正飘然落至二仙庵,一道清叱响起,“何人在此?”
荣龄一惊。
能识破她的轻功、在夜色中辨出她的踪迹…荣龄升出个不好的猜测。
很快,似为印证她的预感,一股磅礴的内力若深海汹涌的浪墙迎面拍来。
荣龄脚下并未站稳,顷刻间也不管不顾,狼狈地向后退去。
直退到那股霸道又邪门的内力外圈,她才点地翻至半空,险而又险地避过袭击。
三尺外,身毒国高手哈头陀虽眼神僵愣,却仍一丝不苟地守在那本该歇息的白色身影旁。
白衣白裙者先发制人,挑了眉问道:“不知何人扰郡主清净,竟惹郡主深夜未眠,来贫道这后山下散心?”
白苏言辞稍谦,眼神却锋锐。
荣龄一想到竹屋中的两尊火炮,自然明白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