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片孝心。既如此,贫道岂有收取银钱的道理?张大人只需告诉贫道时日,贫道自会前往府上。”
停一会,她再问:“届时,可在南漳王府?”
这事未与荣龄相商,况且今日张廷瑜为的也并非一个斋醮。
因而,他略过此章,“待我与郡主知会一句。只是——”
他像是好奇,“白龙子对本官这素昧平生之人都一腔慈心,此番可也出自朋友之谊无偿替元管事奔波?”
这话中,他埋了个坑。
若白龙子在回答中只想着解释这回来通州有无收银钱,那便是默认二人交情确深。而她若两者都解释,张廷瑜自然也能知晓二者关系,从而确定下一轮问什么、如何问。
白龙子摇头,“贫道见过元管事几回,但若说朋友…便有些过深了。长春道扶危济困,他已求至观中,便与四时花图结下机缘,是咱们在尘世的职责。只是此案过于惨烈,贫道担心弟子应付不周,这才来了。”
有些交情,但不算朋友…张廷瑜心道,这要好办一些。
“唉,道长出于职责,本官身为刑部郎中更是如此,咱们都尽己所能帮衬那元管事,只是他…”张廷瑜有些苦恼道,“他太急了些。”
见白龙子好奇望来,他接着道:“这几日他天天来找本官,问本官证据早已确凿、何时能结案。便是躲闲的覃县令都说,他比那上值的衙役还准时…不过,这倒罢了。”
他有意停下。
白龙子十分识趣地追问:“张大人莫非遇上旁的难事?”
张廷瑜点头。
“这话我连覃县令都不敢说,只怕他眼孔浅,倒生了心思。那元管事给了我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他取出一张盖有钱庄红印的银票。
白龙子先是有些疑惑,过一会便恍然。
“张大人请贫道来此,不为询问斋醮的资费,而是为了这。”她一指银票,面上难得显出年青女子方有的活泼,“贫道猜得可对?”
张廷瑜只瞧了一瞬,便挪开视线——当真过于像了。
他稳了稳心神,不曾否认,“道长见笑了。”
白龙子掏起袖袋,只没一会便停下,“可惜贫道置于观中,未带在身上,不过…”她取过桌上的银票,“贫道的可不只五百两,足足有千两。”
这下轮到张廷瑜一愣,他也未料到,这张问荒宿借来的银票还真诈出个真的来。
“那他如何说的?”
白龙子回忆道:“只说些冠冕堂皇的,请贫道为亡人斋醮,助其早往来世。但——”
她想起那时的怀疑,“贫道虽在方外,却也并非不理俗世,他虽在尚书府当管事,但一千两…委实有些多了。”
有了这一线索,张廷瑜串联起蛛丝马迹。
元管事为何请白龙子?是因她有个长春道祖师的名号,且得圣上看重,他领着白龙子入府为已故的表兄一家做法事,谁都没法说什么。
而他急吼吼地要进入元家的府宅,定是因这府中有他想要的,他待细细搜寻。
张廷瑜心中有了猜想,当下便打算回县衙再度提审那县丞。
但他方有了去意,对面的白龙子却悠悠一叹。
“此番承下来通州一事,其实还有一己私心。”她有些犹豫道。
因刚刚利用她问出些线索,张廷瑜也不好一把走开,显得只晓得用人朝前。
于是,又安坐回来,“愿闻其详。”
白龙子呼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气,若她眼中镜花水月一般的迷惘,“张大人学富五车,定熟知那庄周梦蝶的典故。”
“贫道有一梦,却不知自己是逍遥无滞的庄周,或是困于幻境的一只蝶。”
张廷瑜问道:“怎样的梦?”
通州不比大都繁华,文庙高阁已是全县最高的一处建筑,自此望去,除县城的楼舍、街道,再远些便是农田。
“贫道总觉得,那个梦有若眼前的农田,如今厚雪盖着,瞧不出什么,但待春来,定会萌孽一整片的新芽。”
张廷瑜未急着追问,只耐心等待她再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