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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1 / 2)

“贫道的梦中,也有这样一户惨遭灭门的人家。他们横尸荒野,许久才有人收敛。因冤恨不散,阖府人化作幽魂盘桓于死去的山道间。”

白龙子再一叹,“贫道也不知这景象是真是幻,但每每做到这一梦,总心痛难解。因而元管事一求,贫道便想起这梦来,于是随他来通州,想略尽绵力,消解一些世间的冤灵。”

语落许久,二人都不曾开口。

白龙子白衣、白道帔端坐于一片白雪的背景中,真若天界不惹凡尘的仙子落在人间。

可对于张廷瑜,他无暇理会对面这位地位尊崇的祖师有何惊世的容姿,他耳中只重复着一句话“贫道的梦中,也有这样一户惨遭灭门的人家。他们横尸荒野,许久才有人收敛。”

这话与许久前的记忆重叠一处。

那时,衙上传来噩耗,张廷瑜作为白家已有婚约的夫婿,随衙役、仵作奔去山林,瞧见的俱是不大完整的尸骨。

一旁的仵作甚有经验道:“这些山匪也是作孽,将尸首扔在背离大道的山崖,这会怕已过去几月。风咬雨打、又有野兽啃食,里头当无几具完好的。”

脑中思绪纷乱、纠结,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谜团,狠狠梗在心间。可是他一人无法消解,更不能遗忘,于是只好背上这谜团,泅渡过经年的时之忘川。

张廷瑜抬起眼睫,静静问:“你究竟是谁?”

白龙子的眼中仍余弥漫的雾雪,“我也不知道。”她慢慢起身,凭栏望向远方,“我曾生过一场病,待愈好便忘了许多事。”

“但也因此结下道缘。”

“张大人——”

“道长——”

二人同时开口。

张廷瑜先退一步,“道长请说。”

白龙子轻抿唇,“我听闻,你也自庐阳来,”话中已略去“张大人”与“贫道”的称呼,只世俗中的“你”与“我”,“你可是见过此前的我?”

她问得这样直截,倒叫张廷瑜不好回答。

他想了想,只追问了句,“你生病是在何时?”

白龙子算了算时日,“约是十年前。”

一只杯子落地,高阁中的张廷瑜再忘了要说什么。

“属下守在文庙中,约过两柱香才见张大人与白龙子下阁。二人的神情均有些怪异,甚至较此前更为冷淡,像是…吵了一架。”

荒宿禀完事无巨细的一通,复抬头望向荣龄。

只是荣龄尚未发作,一旁的万文林已是气急。

“郡主,这又是借一大笔银子,又是与个女子在高阁中共度…不若属下亲去通州问问?”

荣龄忙拦下。

她心中虽有些异样,但终归只轻微——一则白龙子乃出家人,二则自个已告知张廷瑜,那长春道与花间司有极大的干系,他定不会不分轻重。

“荒宿,除去那句‘你唤我什么’,他可与白龙子说了过界的话?”她问道。

荒宿想了想,“这倒不曾…”张廷瑜吩咐缁衣卫皆在阁下,他们也不知二人在高阁中交谈何事。

但他曾在某回任务中见过旁人如何生出情意,很知道些两个人若动了情,是怎样的形容。

而张廷瑜与白龙子,与那时的二人仿佛。

“郡主!”荒宿十余岁便长在军中,

身手漂亮,嘴却笨,翻来覆去也只一句,“属下不会说,但他二人定有问题,我能打包票!”

想了想,又加一句,“属下并非搬弄是非、有意告张大人的私状。”不论怎样,张廷瑜是郡主的夫婿,算他们半个主人。

他这番回来很需勇气。

荣龄忙安慰,“你跟着我许久,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有些事,他与我交代过,却不曾告知你们,难免生了误会。”

夫妻二人,最忌他人在中间多舌,荣龄纵有不解,也当当面问张廷瑜,而非在旁的口中怀疑他。

因而此番,她要在缁衣卫面前,维护他。

“况且,我让你们同去通州,为的是佑他安全,我若因荒宿你忠心,晓得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你猜在他心中,我让缁衣卫陪他去通州,会变作什么?”

会变作不信任、疑神疑鬼,因而命缁衣卫假借护卫之名,监视于他、探听于他。

可再好的感情,都经不得这样折腾。

荣龄虽无甚相恋的经历,但至少懂得人心。

人心最怕无缘由的猜忌。

她这样一说,荒宿有些慌了。

“我…郡主,我…”最终他一咬牙,认错道,“属下小人之心,不当无端猜测,挑弄郡主与张大人的感情。”

“属下愿领罚!”

荣龄想了想,名将易得,忠义难求,也不可伤他一腔好心。

“此事谁都尽自个的一份心,况也并未铸成大错。荒宿你回来得正好,”她主动转开话题,不叫他拘在懊悔中,“我这有封信,你替我带给衡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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