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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 2)

回忆从前,甄如山只觉得唏嘘,末了叹气道:“人一沾上赌就废了……在这么下去怕是要卖儿卖女了。”

甄柳瓷听着父亲的话,想着她调查章掌柜家里情况时亲眼见到的画面。

章掌柜的媳妇跑了,母亲病重瘫在床上,隔三差五有好心的邻居去送饭,她进门的时候章母朝着她啊啊地伸着手,泪水混着口水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黑印子,床榻上被子和着屎尿,一屋子难闻气味。

“爹爹听说,你早上支了银子,要送去给章家?”

甄柳瓷点头:“爹爹说过咱家的规矩,伙计父母、夫妻、子女生病,若查证无误可支五两银子,掌柜可支十两,我去章家看过,章母确实患病,早起便想支十两银子叫人送去。”

她低着头回话,揣度着父亲的意思,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甄如山拉起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爹爹问你,而今发生这样的事,你又该怎么办?”

父亲的手干燥却冰冷,甄柳瓷看着父亲毫无血色的指甲,轻声道:“我想着,章母确实可怜……只是章掌柜也确实做了恶事,眼下他被抓进官府,章母更是没了依靠……不如送去五两银子,往后再不管了,如此也不叫旁人觉得我们甄家不讲情面。”

她说完后,花园中一时安静,甄如山没在说话,只眯着眼仿佛累极了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她的手。

“乖宝儿心软啊……”一声长长叹息,听得甄柳瓷心里一紧,抿着嘴不说话了。

甄如山睁眼笑了笑,伸手拂了拂女儿额前的碎发。

到底是半大的孩子,额前胎发尚未脱净,穿着一身暗色衣衫,强逼着自己褪去稚嫩模样学着料理甄家产业,这其中险恶腌臜甄如山岂能不知,他当真心疼啊。

他又拍了拍甄柳瓷的手:“爹爹教你,你且听着。”

甄柳瓷立刻坐正了身子。

甄如山慈爱地用拇指蹭了蹭她湿乎乎的眼角:“章掌柜监守自盗,看在他兢兢业业十二年的份上,甄家本已轻纵,但他今日万不该胡搅蛮缠要那二十两打发人的银子,事情闹的难堪,南三横街上多少双眼睛看着,所以你把他扭送官府以正视听,这是对的。”

“抓进官府,走了明路,该怎么判怎么判。此外他言语冲撞,又意图行刺,这断不可轻纵,所以你再心软,也不能管章母了,她是生是死都是她自己的造化与你无关。若今日章掌柜举着剪刀刺你,明日你还送了银子去他家中,不管钱数多少,外人看了,只觉得你软弱。”

甄柳瓷想着章母无助的模样,狠下心点了点头。

甄如山轻抚她软乎乎的小脸,含笑道:“爹爹喜欢你心软……爹爹是商人,心比石头还硬,只在瓷儿面前心才软乎一点。”

他叫下人又搬来一张躺椅:“忙了一上午,瓷儿陪着爹爹休息一会。”

甄柳瓷躺在躺椅上,手被爹爹攥着,身上还盖着薄毯子,头一歪就睡着了。

甄如山歪着头看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透着血丝的青白眼皮,眼底满是不忍。

他闭上眼睛,几息之间想起自己早夭的两个儿子。

甄柳瓷本有个大两岁的哥哥,与她是一母同胞,十二岁那年落进花园池子里淹死了。

自那之后甄府便填了池子,再不许孩子靠近水边。

而后甄柳瓷生母病逝,姨娘白氏又生了个儿子,虽是庶出倒也聪慧。

这孩子死在两年前的冬天。

外出的时候闹着要去冰上玩,下人们记着甄如山的嘱托不让他过去,是甄如山瞧着冰层厚实才松了口点了头。

小子顽皮,在冰面上刚跑了两步就没影了,捞上来的时候人冻硬了,小手还朝上伸着。

多巧,偏那日冰上叫人凿了几个钓鱼的窟窿。

白姨娘嚎哭着,狠狠往自己脸上拍巴掌,那巴掌好似一下下打在甄如山心上。

自那之后甄如山的身子彻底废了,兄弟们的孩子大了野心也大,不适合过继了。

清平山的癞头和尚给甄如山看过,批语说他命中无子,甄如山便也死了心不在求子。

想至此处,甄如山缓缓叹气,觉得自己前半生作孽太多,故而死了两个儿子。

若有兄弟在,甄柳瓷大可嫁做人妇过上安生日子,嫁妆丰厚婆家也不会薄待了她,可现如今,这偌大家业只能托与她这细弱的肩膀上了。

花园里久久回荡着叹息声。

甄柳瓷夜里睡得轻,总是翻个身就醒了,现

在有父亲在身边她心里踏实睡得比晚上还好。

她这一觉睡得舒坦,睁眼时只觉得太阳西沉,眼见是傍晚了,甄如山还在一旁陪着她,过了午后花园便发阴,甄如山身上盖着个熊皮褥子,嘴唇都发白,也硬是陪着。

甄柳瓷腾地一下站起来,语气自责道:“爹爹怎么不叫我,若是爹爹受了寒气,我心里可不好受。”

她搀扶着甄如山往外走,甄如山只笑:“爹爹在瓷儿眼里就虚弱至此?不过在花园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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