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拿上盆跟刀,长腿勾了根矮凳过来,坐下就开始杀鳝鱼。听了哥儿的称呼,笑了一声。
仲哥就仲哥吧,叫习惯了哥儿一下也改不过来。
杏叶往锅里加水,抽空看他一眼。
“仲哥,你饿了吗?”杏叶在帕子上擦一擦手,要往外走,“家里还剩下些米糕,我给你拿来热一热,先垫垫肚子。”
程仲手臂一横,揽着人退回来。
“不饿,不急。”
杏叶瞧见他手上沾了血,眼睛别开。他最怕这种软乎乎的,跟蛇一样。
“那我先蒸饭。”
“嗯。”
杏叶坐回灶膛前,抓了把稻草点燃,开始往里塞树枝。
靠山而居,家里寻常不缺柴火。就是近处的山是私人家的,树也不让砍,但往里走还有大片大片的林子。
旁边又是竹林,有一大半是自家的,捞回来的干竹叶、笋壳极好烧,还有砍倒晒干的竹子都不少。
若是不敢进山砍树,四五月收回来的油菜杆,六七月的玉米秸秆、稻草,八月的黄豆杆,红薯藤,还有冬日里剪下来的桑枝……四处的芦苇、茅草、蓬蒿等等,都能烧。
山里人家就是这点好些,放在县里,柴火都得靠买。
杏叶面颊被灶膛里的火烘得发烫,想跟程仲说说话。
转头一看,见他手上掐着鳝鱼的脑袋,小刀往腹部一划拉,血也顺着手掌滴下。杏叶看不得,赶紧又移开视线。
程仲将几条拇指粗的鳝鱼杀完,几下清洗干净,切段备用。
想起刚刚万婶子说的话,他问:“夫郎,家里有没有人过来?”
杏叶疑惑抬起头,“就听到狗叫了两声,没看到什么人来。怎么了?”
程仲:“万婶子说看见有人爬咱家院墙。”
杏叶手一抖,灶膛里火星子四溅。他脚往后一收,险些被掉出来的烧了鞋面。
“什么时候的事儿?”
“也就上午那会儿。”
杏叶皱眉,“那肯定就是虎背叫的那会儿。”
程仲点头,提醒哥儿在家多注意些。
两只狼狗现在长大了,褪去胎毛,站直了有膝盖高。瞧着宽背、长腿,犬牙锋利,眼神透亮,威风凛凛的,有一点大狗的模样了。
虎头喜欢往外面跑,这两条狗常在家,程仲能稍微放心些。
杏叶听完记下,想着平日在家也得好好把院门栓好。不然哪个摸到家里来,狗要是不在,他都不一定晓得。
……
春日最是忙,程仲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吃过午饭往躺椅上躺了一会儿,程仲就又扛着铁耙跟锄头出门。
虎头跟出去,虎背跟虎尾依旧留在家中。
连续几日,杏叶没发现再有人来。他也将前面的地收拾出来,把该种的种子种下去。
程仲则把自家的田地弄完,红薯育下,紧接着就去帮洪家干活儿。
洪家十几亩地,一年收成够一家人嚼用。
往年程仲只一个人在家,虽然搬了出去,但也吃了不少洪家的粮食。两边亲近,他给银子他姨母不肯,所以他每年孝敬的银子跟东西就给得多些。
赶着早,程仲踏入晨雾中去洪家。
程金容一家子也早早起了,程仲到时,程金容正在收拾碗筷,洪大山父子也扛着锄头打算出门。
过完年,洪松一家三口就去了县里。家中只三口人,地里的活儿要干许多天才干得完。程仲力气大,能帮一点是一点。
程金容瞧见门口杵着的程仲,笑道:“吃过饭没有?”
程仲道:“吃过了,杏叶煎的饼子。”
听那意思,还有点得意。
程金容便笑:“你小子如今享福,也是该你的。”
从小没有爹,娘又不管。再大一点儿又去打仗几年,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疤程金容看了都心惊。
一直苦到大,这么些年了,现在也算老天开眼。
程金容留在家中收拾,洪大山就领着两个小子往地里走。
洪大山话不多,但也把程仲当自家孩子看。想起他家的情况,不免道:“你家里的地还是少了,种出来的粮食不够吃,想没想过再买几块地?”
洪松也看向他。
“是啊,你家的地太少了。”
他家十几亩,老二家怕田土加起来怕是不到两亩。
一亩上好的水田也就产稻三石,差一点的更是两石不到。
虽说盛朝现在农作物多,高产的比方说红薯、玉米也有,但终究不是那每天都要吃的稻子。
何况程仲现在不一样了,已经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家里还有夫郎,再没几年又会有孩子,一家几口人靠着那一点地怎么养得活。
虽说程仲能打猎,但他娘跟他们都觉得这也不是个长久的活儿。
深山太危险了,每次老二上山,他们都提心吊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