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过去。
叶南被他狠狠按进怀里时,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沐浴过战火的血腥味。
“呜……” 叶南的脸埋在他的袍子里,肩膀剧烈地抖,喜服的红蹭在黑色盔甲上,像团烧起来的火,“我回来了!厉翎,我终于回来了!”
厉翎的手臂收得死紧,手指掐进他背后的衣料,间的哽咽堵得发疼,他只能低下头,用下巴抵着叶南汗湿的肩膀,一遍遍地蹭,声音碎得不成调:“叶南……叶南……你怎能这么狠心……”
远处的士兵们别过头,没人敢看这副景象,他们那位坚强硬朗的王,此刻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连声音都在发颤。
可这滚烫的相拥没持续多久,厉翎就一把推开了他。
叶南猝不及防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茫然地抬头,正对上厉翎通红的眼,那里面翻涌的怒意像要烧穿人,连带着周身的血腥气都变得更烈。
“叶南!”厉翎的声音带着怒意,却又藏着怕,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要把这段日子憋在心中的惶恐全发泄出来,“假死、与白简之成亲、被困于地宫……你把自己折腾得半条命不剩,是为了什么?”
他抬手,狠狠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拳头撞在粗糙的树皮上,瞬间磨出红痕,血丝顺着纹路渗出来,可他半点疼都没觉出来,与心口那阵像被生生剜走一块的空疼而言,这点皮肉伤算得了什么?他甚至恨这树干不够硬,恨自己没早点看透白简之的局,恨自己让叶南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我的江山,我自会一拳一拳打下来!用不着你拿命去赌!”厉翎的声音发哑,怒意里裹着浓重的委屈与自责。
叶南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眶更红了。
泪珠在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他知道厉翎在气什么,气他把生死当儿戏,气自己被蒙在鼓里只能干着急,气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压得人喘不过气,厉翎的怒意里裹着多少疼,多少怕!
于是他慢慢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拽住厉翎的袖口轻轻蹭着,真诚地道歉:“我错了嘛,可我不是专为这个去的。”
见厉翎没甩开他,他又往前凑了凑,仰着的脸上满是认真:“我中了白简之的蛊,不去螣国,毒发也是死,既然非去不可,不如做点什么,总不能白白送命。”
他拽着袖口轻轻晃了晃,像只讨饶的小狗:“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就像山中学艺时,你总是帮我解围,后来景国来犯骁国,你接到信马上就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来……”
“闭嘴!”厉翎打断他,可声音里的戾气却散了大半。
叶南反而得寸进尺,干脆用两只手抱住他的胳膊,脸颊在他袖子上轻轻蹭:“厉翎,我疼,他们给我喂药,手腕被铁链磨破了……”
这话刺破了厉翎强撑的怒意。
他低头看着少年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这人刚从九死一生的绝境里逃出来,身上还带着伤,却要费尽心思想着哄他。
心口的闷意骤然炸开,悲意混着愧疚蔓延,烫得他眼眶发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怎么能不疼?怎么能不愧疚?他珍爱之人,被人这么欺负,这么折腾,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护着对方的人,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到。
厉翎一把将人重新拽进怀里,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更甚,几乎要将叶南的骨头揉碎。
他把脸埋在少年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声音哑得不行:“傻子,你这个傻子……”
叶南被他勒得有点喘,却乖乖地不动,只是抬手搂住他的背,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肩背。
“只要你在就好。”厉翎的声音很轻,“其他的,都不重要。”
风卷起两人交缠的衣摆,裹着鲜红的喜服,像一幅泼墨画里点染的朱砂,浓烈得化不开。
薛九歌悄悄挥手,示意士兵们先往前走,有些画面,不该被打扰。
叶南能感觉到厉翎贴在他颈侧的脸颊很烫,能听到他压抑的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