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长惊得跪地:“国师大人!”
他却挥了挥手,视线始终没离开那抹红。
侍卫的惨叫、士兵的嘶吼、国师府横梁崩塌的轰鸣……所有声音都在耳边褪去。
世界突然陷入死寂,只剩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碎在空处。
符咒的红光还在燃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薛九歌架着叶南往外走,叶南笑了,然后,给了白简之一个决绝的背影,红绸在风里绷得笔直,像根断了的弦。
那抹红消失在了大门外。
那个说不许他死的人,那个想长命百岁的人,终究还是走了。
银发垂落遮住脸,只有肩膀在无声地抖,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像是谁在耳边不停地问:“值得吗?值得吗?值得吗?”
值得吗?
火焰已经燃进了他的指缝,灼痛钻进骨头缝里,还在蔓延,白简之却笑了,笑得眼泪更凶。
原来爱到极致,连恨都成了奢望。
“好!”他捂着心缓缓跪下去,听见自己说,“我允师兄你长命百岁……”
他亲手放走了叶南,放走了他前半生所有的执念,与后半生仅剩的光。
萧庚扑了过来:“国师大人,定是有人破了阵法玄机,螣王兵都醒了神智,西戎鬼兵迟迟不到,怕是在边境遭了埋伏!”
白简之望着巷口最后一点红消失的方向,手上还残留着符咒熄灭的灼痛。
萧庚急道:“国师大人,此刻您的命最重要,弟子助您脱身。”
白简之缓缓直起身,眼底的红渐渐褪去,只剩片深不见底的寒。
他低笑一声,“本就没打算困死在这里。”
萧庚一愣,见他抬手间,一道符咒就打在了国师府的蛇神石雕上,符咒随着手指在蛇眼处轻轻一转,地底传来沉闷的机括声,在半空织成道巨大的光网。
“螣国留不住我。”白简之的声音透过光幕传出去,带着种非人的空灵,“西戎,自会有我的天地。”
萧庚只觉眼前一花,已被一股无形的力托到白简之身边,脚下的石阶正慢慢沉入地底,露出下方幽深的暗道。
“看好了。” 白简之指尖掐诀,蛇形光化作万千萤火虫似的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浮出个小小的白简之,银发玄衣,笑容诡谲,同时往不同方向飘去。
螣王的士兵们举刀砍向光点,刀刃却径直穿了过去。
那些幻影落地处,腾起浓烟,烟里钻出数不清的小蛇,吐着信子往人脚边缠。
“那是仙法啊?” 有士兵吓得丢了刀,望着半空飘飞的无数白简之,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天上的光点越升越高,白简之的身影叠在一起,在金光里渐渐变得透明。
他踩着盘旋而上的雾气,银发与玄衣在光尘中舒展,竟真有种羽化成仙的错觉。
“恭送国师 ——” 国师府士兵跪在暗道边缘,对着那道虚影叩首,声音里带着敬畏与狂热。
白简之没有回头。
天上最后一片光尘消散时,地底的暗道入口也刚好合上,与周围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光淡去,那些小蛇也化作烟尘消失。
士兵们举着刀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刚才那景象太过诡异,不似凡人手段。
消息很快传到街上。
百姓们挤在国师府外,望着半空中残留的微光,有人忽然跪倒在地,嘴里念起了蛇神的祷词。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下,不停地叩拜,以为是神明显灵,要回天上去了。
螣王站在影壁后,望着空无一人的国师府,忽觉后颈发凉。
他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发颤:“收兵。”
风卷着残余的血腥味掠过街道,跪在地上的百姓还在叩拜。
西戎边境的风,该比螣国更烈些,白简之在暗道里走着,掌心的灼痕越发疼起来,那里曾残留着某个人的温度。
……
西戎鬼军的溃兵刚被斩尽,厉翎的遮面早已在厮杀中扯碎,露出锋利的下颌,汗珠往下淌,砸在靴面上。
“王上,西戎残部已退至螣国国界以百里之外! 副将单膝跪地,请示道:“是否追击?”
“不必,改往螣国发兵!”他开口,立马调转马头向螣国冲去,大部队立刻循着他的方向,马蹄声裹挟着将士们的呼喊,冲破风障,朝着螣国全速前进。
奔出数里,他的目光看向了西方的天际,那里正有烟尘往这边滚,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马蹄声里裹着的呼喊。
一道红影正从前方官道驰马奔来,喜服的下摆被风掀起。
叶南翻身下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覆面早就没了踪影,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看清马上人的瞬间,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
“厉翎!!!”
马蹄声骤然停在他面前,厉翎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得带起阵风,几乎是踉跄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