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院长愣了一下,低头看他:"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上回不是还拿了——"
“我没偷。”徐来又说了一遍,这次他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莫开,像是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莫开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倔强,像一层结了冰的水面,他没有追问,只是说:“你伤到哪里没有?”
徐来没回答,他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
那动作幅度很小,但莫开还是看到了他的手腕外侧有着明显的红肿擦痕,像是刚才磕在地上的时候蹭的,徐来发现莫开在看他的手,立刻把整只手背到身后,然后转身往院子角落那排平房走去,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院长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吧,来院里三年了,一直不太合群。老师也跟他聊过好几次,但他就是不爱说话。有时候拿别人东西也不承认……”
院长喋喋不休,莫开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平房拐角,才收回目光。
“院长,咱们走吧,先参观参观。”
“好嘞,您想先看哪里,都、都可以。”院长一副很尊敬莫开和谢成缺的样子,甚至有些讨好。
他带着瓜瓜和谢成缺谢止在院里走了一圈,又去了那几排小平房。
福利院的规模不算大,一共只有两排教室,两排宿舍,中间一个院子,就是全部了。教室里的桌椅都很旧,桌面上刻满了划痕,有的凳子腿用铁丝缠了好几圈。墙角堆着一些烂扫帚和旧书。
书的数量不多,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宿舍里是上下铺的铁架床,床单洗得发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在部队训练过一样。
瓜瓜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手里一直攥着那个装玩具和糖的布袋,指节微微泛白。
莫开注意到瓜瓜在路过那间朝北的宿舍时,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停在其中一张下铺床沿挂着的那个破旧书包上,但很快又移开了。
可那些孩子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瓜瓜一行人身上离开,尤其是瓜瓜
他们的眼神几乎黏在瓜瓜身上,羡慕、怯懦、惊讶、渴望、嫉妒,甚至是——
恨。
只不过最后面那种情绪,很少,且不敢太表露出来。
直到参观快结束的时候,瓜瓜才问了一句:“爸爸,我、我现在可以把玩具分给他们吗?”
“当然可以了。”莫开心里酸软,蹲下来,帮他把布袋打开。
瓜瓜立刻蹲在院子中央那棵柿子树下面,把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地上——几个完好的铁皮青蛙,一盒彩色积木,一本翻过很多次但边角完好的连环画,两个陀螺,一盒溜溜蛋,还有好几大包用牛皮纸包好的糖果。
那些玩具放在阳光下,铁皮青蛙的漆面反射出细碎的光。
院子里的孩子们一开始是远远羡慕地看着,没有人敢上前。
过了一会儿,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步,瓜瓜抬头看到她,立刻招招手,还主动递过去一块包好的水果糖。
小女孩一开始吓了一跳,怯懦地一下子后退了两步,可当看清楚那是水果糖后,立刻冲过去接过来,攥在手心,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然后,不到两秒,就又第二个孩子冲了过来,很快,第三个,第四个
不过十几秒,柿子树底下就疯狂围来了一小圈孩子,有的在玩铁皮青蛙,有的在翻那本连环画,还有几个小一些的坐在台阶上剥糖纸,激动羡慕又有些贪婪地看着瓜瓜手里还剩下的糖。
莫开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没有过去打扰,让瓜瓜自己一个人去处理安排。
谢成缺走到莫开旁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孩子,又看了一眼莫开的侧脸,没有开口,只是把手搭在他肩头,轻轻地按了一下。
莫开侧过头,朝他弯了一下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