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村子里的变化非常鲜明。
老人们坐在兽皮架前,虽然还是远远的,但眼神有一搭没一搭的往这边看着。
年轻人们就站的很近了, 知道他们这次来要上户帖,围在派出所的小于、老胡和户籍警老李旁边, 一言不发但是竖着耳朵凑热闹。
齐承明回头同样看着那些人, 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 一语双关:“因为他们不甘心。”
“哦?”
“隐世多年但坚持读书,他们又不能出山科举, 为得是什么?”齐承明反问。
“这些古人虽然不说,但我猜他们祖上各个都有过一段光辉历史。把这样的家族传承下去, 又存着一腔骄傲与气节……”
齐承明总结着:“以前遵从祖训也就罢了, 现在都出来过了, 我看他们一个个受到的打击很不小,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他们哪里甘心?”
林寅心里惊异,不由得修正了对这群古人的印象。
他还怕这些古人贸然被拉出来走了一遭,深受打击,所以应激严重呢。
那天回去后他就连夜找了专项组石部长说的几个安置少数民族的案例去看,多少人因为受不了外界变化选择自我封闭,外迁都是极其漫长的计划。
……没想到这群古人,这么有气性?
齐承明把林局长的愣神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因为不同人遭遇挫折后的反应各有不同。他回来后看臣子们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反而各个激出了狠劲啊。
一旁,户籍警老李带着自己的几个同事正蹲守在山洞前。
医务人员打完一个人的疫苗,他们就逮住一个古人做特殊户籍登记。
“宋故,毛奔,黄栋,秦留颂,温仲南……”他挨个念着。
这些人的基础信息好填,只要他们报上姓名性别年龄民族,再配上之前采集过的各类dna信息,就算完成了,不需要其他资料。
什么父母信息,什么你们家都是只有自己一个吗,什么你们姓氏怎么连重复的都没有……
这一类敏感问题出发前局长三申五令过,所以户籍警老李是半句都没敢问。
填了半天,好歹还有同一家的人,老李对上了信息,长松了口气确认着:“沐解……二儿子叫做沐茂时?”
他抬头用眼神找了找人。
沐大学士在不远处从容的对他点了点头,刚打完疫苗的工部尚书沐茂时用棉签捂着胳膊,跟着一笑。
老李也不敢问沐家大儿子去哪了,跳过这一条确认下一个:“杨守和王朔,亲缘关系是,亲兄弟?”
忠勇侯杨守和威勇国公——现场最小的男孩王朔正站在人身后排队,兄弟俩一个温和一个坦然的承认:
“是。”“没错!”
……亲兄弟为什么反而是两个姓啊?
有什么缘故吗?
而且报上来的不是三兄弟吗,这两个的大哥也不在这里,他又姓什么啊……
户籍警老李心里真的有很多冒昧问题想问,但他只能痛苦万分的把八卦心思都憋回去,用笔挠挠耳朵就这么记上了。
旁听的林寅局长视线很快的从杨守身上一扫而过,头皮略微发麻,不敢回想:“……嘶。”
略感心虚。
——因为杨守是个残疾人。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毁了容,右手也断了大半手指和半截手掌,只剩左手能用。
结合痕迹来看,是明显的斗殴伤。或者更严重的,这是互相想把对方置于死地才能产生的伤势。
所以在警局传唤问询那天,警方关注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细节。
为了查到犯罪记录或者就医记录,也想通过这处突破口找到‘这伙人就是偷渡犯’的切实口供……他们细细询问了杨守。
……现在再想想。
这是什么猛踹瘸子腿的行为啊!
真要命啊。
林寅局长闭了一下眼,自从知道古人身份开始,他们就收起了多余好奇心。这应该是古人族群里发生过什么往事吧。
黝黑少年王朔注意到了那几个现代人看过来的目光,他安慰的抬头看向兄长。
杨守目光温和的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在警局里被反复盘问受伤原因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不是因为这伤是记忆里多年前受的,而是因为……
杨守的眼神发生了些微的变化,坚定锐利。
他是威勇伯府的二公子,自小就知道要报效家国,投身沙场。
祖父老威勇伯带着父兄和他常年征战在外,他的这条手臂就是在战场上没了的。那一场惨烈战役中没了的,还有他的父兄。
从此杨守重伤失忆多年在外,入赘了杨家为婿。
“王守”成了“杨守”,没了右手就改为左手使枪,他骨子里的一些东西从来没被磨灭过。
……但,府里从此只剩下了年迈的祖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