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说,只是用下巴朝西厢房的方向轻轻一点。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快去哄哄你媳妇。
旁边正跟佳怡蹲在地上翻花绳的玉儿抬起头来,喊了一声“哥哥你去哪”
,还没等尽欢回答就被佳怡拽回去了,小丫头压低了声音在玉儿耳边嘀咕了几句,两个小姑娘立刻把头凑在一起,咯咯咯地笑成了一团。
他走到西厢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里面没有回应,但他能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是棉被被拽起来又放下去的声音,夹杂着几不可闻的抽鼻子的动静。
他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这回稍微用了点力,指节叩在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
声。
“安安,是我。”
门板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然后是赤脚踩在砖地上轻轻的声音。
脚步声在门板后面停住了,近得他能感觉到门板那边站着一个微微发颤的身体。
隔了好一会儿,门闩被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缝里先是露出一只红通通的眼睛,然后是半张还挂着泪痕的脸。
安安站在门缝后面,两只手攥着门板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又飞速地把目光移开了,盯着自己光着的脚趾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来干嘛……”
尽欢没有急着推门进去,而是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笑容:“你妈让我来叫你吃饭。
说你再不出来,菜就要被佳怡和玉儿抢光了。”
安安低着头没说话,但抓着门板的手指松了一点。
尽欢看在眼里,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而且我也想来看看你——刚才在巷子里,吓到了吧?那个马军推了佳怡一把,又骂了那么难听的话。
你当时挡在妹妹前面,特别勇敢。”
不提巷子里的事还好,一提起来安安整个人就像被点着了似的。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两只手绞在一起绞来绞去,声音又轻又颤:“你……你怎么不早说你就是……你知不知道我在巷子里说了多少……”
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她把脸埋进两只手里,从指缝间漏出一声闷闷的哀鸣,“我说你不如…………我当着你的面说你没有你自己好看……”
安安从指缝间抬起眼,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有些怔怔的。
她原以为他会趁机逗她,或者露出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坏笑,但他没有。
“巷子里你说的那些话,我真没觉得有什么。
你夸我的那些,我就当补品吃了,你说我不够好看的那句——说实话,连我自己照镜子都还没看习惯呢。
至于什么缺点——人哪有完美的,我也有毛病,也担心哪天暴露出来,别人接受不了。
只不过这些事很复杂,总不能因为怕就不往前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语气平淡,但安安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她没完全听懂——什么“连自己照镜子都没看习惯”
,什么“担心别人接受不了”
——这些字眼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拼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但有一件事她从他的语气里听明白了:面前的这个少年,是真心在乎她的感受。
不是哄小孩的那种敷衍,也不是大人对小孩的那种迁就,而是把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认认真真地跟她解释,甚至跟她坦白自己的不安。
这份心意,她收下了。
她吸了吸鼻子,飞快地转过身去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条手帕擦了擦脸。
等她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只是鼻尖还红着、耳根还烫着,但嘴角多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后背的衣角。
那力道小得像是怕捏碎一只蝴蝶,隔着棉袄的厚度几乎感觉不到,但尽欢的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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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推开,尽欢走在前面,安安跟在后面,手指还轻轻拽着他后背的衣角。
院子里几个眼尖的女人几乎是在同一秒就发现了这个细节,但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戳破,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美香正把最后一盘腊味合蒸端上桌,抬头看见这两人的站位组合,嘴角立马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她把手里的盘子往桌中间一搁,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安安的脸,语气夸张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哟——安安你这脸怎么回事?红彤彤的跟苹果似的,刚才在屋里干什么了?”
她说完也不等安安回答,转头就朝尽欢眨了眨眼,“妹夫,你想不想吃苹果?”
尽欢还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