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说,“他给厂里送过两回夜宵。
他说那个人平时见谁都板着脸,那天一路在笑。”
“他还跟我说,那个女的在更衣室里跟人说过一句话。”
阿凯顿了一下,“她说他答应她,明年提她当车间副主任。
她男人不知道。”
“他知道你表弟拍了吗?”
“不知道。”
他说,“哥,这东西我是很巧要到的,不是专门去蹲的。”
我把那两张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这个你要来干什么。”
他问。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声音不高,问完就低着头抽烟,没再看我,也没问第二句。
我从抽屉里拿钱,数了一遍塞到他手里。
“一码归一码。”
我说,“这趟是你的力气。”
“哥,这些东西你自己放着。”
他说,“要是哪天你想用,我再给你找。”
“行。”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
“哥。”
他说,“他不好惹。
他不是那种会打人的,他会耗。”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他走了。
我把那张纸、出门条、照片,一样一样收进抽屉,压在本子底下压平,然后把抽屉推上。
礼拜一晚上十点十几分,我的门被敲了两下。
陶佳站在门口,工装换成了家里那件t恤,头发披着。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递到我眼前。
是谭哥发给她的消息:
“你的事儿,不好办。
不过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我们的事,你认真考虑一下。
明天你休假,方便的话,明天我们当面聊聊。”
她把手机关了屏,攥在手里。
“哥。”
她说,“怎么办。”
我让她进来,把门带上。
“这条消息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九点四十。”
她说,“我在屋里坐了半个钟头,才过来敲你的门。
我在门口站了一阵,我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事我一个人扛不动。”
她坐在沙发角上,还是那个位置,手机放在膝盖上。
“你先说说,明天怎么安排?”
我说。
“他没说几点。”
她说,“他一般下了早班有空,中午前后。”
“你想约哪儿?”
“厂门口那家茶馆。”
她说,“那家人多,我坐那儿不闷。”
“你打算跟他说什么。”
她没有马上答。
她把手机在膝盖上翻了个面,翻过去又翻回来,才开口。
“我不跟他绕。”
她说,“我坐下就说表的事。
我要盖章,别的我不谈。”
“他要是把话往别处带。”
“我就拉回来。”
她说,“他绕一回我拉一回。
我今天去就是这一件事。”
“他要是还是不给你盖。”
“那我就把这张表拿到人事去。”
她说,“我问他们,这一栏空着收不收。
我不求他,我去问规矩。”
“说完了呢?”
“说完了我就走。”
她说,“我算过时间,从茶馆走回厂里二十分钟,我下午两点半上班,不耽误。”
“他要是把你拉住。”
“他不会。”
她说,“他那个人爱面子,茶馆里那么多人,他拉不住我。”
“你明天带什么。”
“表、身份证、还有我那本证。”
她说,“我把我能拿出来的东西都带上。
他要问我凭什么考高级,我就把证摊在桌上。”
她把这几个数报完,抬起头看我。
“哥,你说怎么办?”
“明天我陪你去。”
她愣了一下。
“这是我的事。”
她说。
“你的事我不管。”
我说,“明天我去喝茶。”
“你要坐我旁边?”
“我坐别的桌。”
她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她看了我两秒,没有马上说话。
我把抽屉拉开,把里头那三样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茶几上:一张手写的纸,一张复印的出门条,一张打印的照片。
“今天下午到我手上的。”
我说。
她先看那张纸。
她看得慢,一行一行往下挪,看到“妈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