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说这两个人欺上瞒下,是败军的祸首。
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遍,觉得不合适,像在御前推诿。
第二遍,他加了自责,说内阁督导不周,臣近卫有负圣恩。
第三遍,他把&34;南京指日可下&34;又写了上去,想了想,划掉,改成&34;主力已近城郊,不日当有捷报&34;。
改到最后,他把草稿全撕了,一个字也没留下。
他站在窗前,看着东京的太阳一点点偏向西方。
车从首相官邸出来,路旁站着穿制服的警员,车过处,路人停步。
云压得很低,街边的樱花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抖。
近卫坐在后座,一路没说话。
他的一只手一直按在公文包上,包里只有几页纸。
纸上写着南京战局的最新报备:谷寿夫被俘并被枪决,陆军一名中将遭处刑;华中方面军在南京外围的战斗仍在进行中,主力已近城郊。
他上次面见天蝗时,还信心十足地说&34;南京指日可下&34;。
现在,这句话还挂在嘴边,人却已经出了大岔子。
他必须在几句说辞之外,把所有不能明说的事,全压进肚子里。
车在二重桥前停下。
侍从武官迎上来,引着近卫往里走。
石子路扫得干净,脚步声一下一下,在宫墙之间传出去很远。
近卫走得不快,可手里的公文包越攥越紧。
觐见的地方在御文库东侧的一间小厅。
厅不大,铺着榻榻米,四壁是原木的颜色,熏香从里间一缕一缕地飘出来。
窗外的老松把影子投在障子上,风过时,影子晃,障子上的纸就轻轻地响。
近卫跪坐在下首。
他跪坐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双手按在膝上,眼睛只看着自己身前两尺的地方。
时刻保持着礼仪姿态。
屏风横在御座前,天蝗的身影映在屏风后头,看不大清,只觉得那影子一动不动,像早就等在那里。
那影子越不动,近卫的心越往下沉。
天蝗的声音有些沙哑,从屏风后头传来的、:&34;首相,朕一直听你奏报,说中国作战节节胜利。
那为什么还有一名师团长被审判?还是陆军的中将。
一名中将,被中国人绑在刑场上,用枪打死了。
是朕听说的有错,还是你一直在戏耍朕?&34;
近卫额角冒汗。
他把身子伏低了一些,说:&34;臣等有负圣恩。
此次第六师团之覆没,全系柳川平助刚愎自用,谷寿夫擅离职守所致。
此二人违背军令,率部冒进,终至大败。
华中方面军其余各师团已进抵南京近郊,不日当有捷报。
谷寿夫被枪毙一事,虽为陆军的耻辱,但于全局而言,仍属瑕不掩瑜。
&34;
他说这话时没怎么抬头,每一句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说到&34;瑕不掩瑜&34;四个字时,他自己都觉得这是在侮辱陛下。
说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后颈上的汗,已经顺着领子往下淌了。
天蝗沉默了片刻。
近卫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熏香灰落下来的一点响。
&34;嗯,朕是相信首相的。
&34;
天蝗好像真的相信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34;但是首相,这样的话,朕已经听了三个月。
&34;
近卫的后背一下子僵住了。
&34;南京到底什么时候能拿下来?&34;天蝗问。
近卫说:&34;华中方面军已三面合围,臣以为,旬日之内,当有结果。
&34;
他说完,把头低下去。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34;旬日&34;,是实话,还是又一个说辞。
天蝗又沉默了一会儿。
&34;你说的主将刚愎自用,是陆相的责任吗?&34;天蝗问。
近卫说:&34;陆相统率不力,难辞其咎。
&34;
他说完这句,心里默念:陆军省陆相就自求多福吧。
看陛下这个意思,他肯定要被追究了。
天蝗没有说话。
近卫的额头已经低到离榻榻米很近的地方。
他不敢擦汗。
过了好一会儿,天蝗说:&34;朕知道了。
该追究的,要追究。
陆军必须有说得过去的结果。
南京要尽早拿下。
不然,帝国和朕都无法向天下臣民交代。
&34;
近卫说:&34;臣遵命。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