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桂永清更紧张了,手心都冒了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陆诚这是什么意思?
&34;桂兄。
&34;陆诚开口,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
&34;教导总队的情况怎么样?我是说真实的,不要报花账。
&34;
桂永清知道进了正题。
他也不遮掩了,说:&34;教导总队可堪一战。
当初上海爆发战斗的时候,弟兄们纷纷请战,求战心切,几次请战书还压在我这里。
虽然没赶上淞沪,但部队的训练从没断过。
不管司令怎么用,教导总队没有一个怕死的。
&34;
他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句,&34;司令尽管下决心,我部下一定竭尽全力。
&34;这话说得漂亮,可陆诚听着,只是一笑。
说到部队,桂永清的话就多了。
他说教导总队现有兵员一万多人,三个旅的架子,轻重机枪、迫击炮都是全的,弹药也还充足。
最难得的是兵。
他说这些学兵,十个里有八个是高中以上,识图、测绘、口令、战术动作,样样拿得出手。
&34;这样的兵,全国找不出第二支。
&34;桂永清说这话时,腰不知不觉又挺直了些。
陆诚点点头。
&34;我不打算让你们死战。
&34;陆诚说。
桂永清一愣。
陆诚背起手,慢慢往前走。
桂永清跟在他身后,不敢并排。
陆诚说:&34;桂兄,我不瞒你。
我准备用教导总队,但和你想的不一样。
你们这样一支部队,全撒到城墙上,那叫糟蹋。
可教导总队在后方安逸久了,也不是好事。
刀不磨会锈,兵不战会抖。
我有个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34;
桂永清连忙应道:&34;您有什么命令,我部上下必当遵守。
&34;
陆诚摆了摆手:&34;桂兄,你我之间不用如此。
&34;
他说这话时,语速放得很慢。
桂永清听得懂这话的分量。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夜风从紫金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点硝烟味。
桂永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来。
没有人知道桂永清这些天的煎熬。
桂永清怕,不是没有道理。
何应青是何等人物,军政部的大员,说倒就倒了。
桂永清跟他沾着亲,这些年又受了他不少照拂。
如今靠山倒了,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要飘到哪里。
前些日子南京城里风声紧的时候,他连家都不敢回,天天睡在队部。
老婆托人带话,让他去武汉找门路,他也不敢动。
他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就是一个&34;畏罪潜逃&34;。
这一个月,桂永清把一辈子的煎熬都过完了。
人都瘦得脱了相,只有站在队伍前头的时候,才勉强撑出原来的样子。
他的老婆是何应青的侄女。
何应青被撤职监禁、押去武汉之后,这层关系就像一根绳子,白天勒在脖子上,夜里缠在梦里。
他总担心突然有一天晚上,一队宪兵冲进他的房间,把他从被窝里押出来。
到时候再想呼吸自由的空气,可就难了。
白天他在部队里威风八面,夜里躺在床上,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心就往下沉。
有一回半夜里狗叫了几声,他披着衣服在窗边站到天亮。
这种日子,他过了快一个月。
陆诚今天亲自登门,叫了这一声&34;桂兄&34;,又说了这一句&34;你我之间不用如此&34;,等于告诉他:这根绳子,我替你解了。
桂永清心里一阵翻涌。
这
些天他求告无门,南京城里的旧交,见了他都绕着走。
有的人远远看见他的车子,干脆拐进巷子里不出来。
人情冷暖,他这一辈子都没看这么透。
桂永清站在那儿,身子微微一晃。
他叫了声:&34;司令。
&34;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诚看了他一眼,说:&34;过去的事,就是过去的事。
武汉的事,跟南京没有关系。
桂兄,你在南京一天,就把你的兵带好。
别的,不用想。
&34;
桂永清用力点了一下头。
陆诚回头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