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散了。
陆诚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曹渊还在看地图,煤油灯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颧骨和眉弓的阴影被拉得很深,看不清表情。
陆诚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说不出口。
他走了。
那天晚上,陆诚没睡着。
他躺在战壕里,闭着眼,视野里铺着通湘门的全图。
刘玉春的第八师,三千多人,密密麻麻地挤在城墙上下。
红色虚线从城墙上辐射出来,像一张蛛网,把城下那片开阔地裹得严严实实。
他反复找,反复看,在那张网里找到了一条灰色缝隙——两挺机枪射界之间的死角,宽度大概容得下两个人并肩爬过去。
他把它记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描。
脑袋疼得更厉害了。
从贺胜桥到现在,这种疼痛就没断过,但他没管。
他只想着一个问题:曹渊,能不能不死?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后天凌晨,他会带着排,冲过那片空地,冲到城墙下面。
如果曹渊倒下了,他会接着冲。
因为这就是当兵的命。
远处,武昌城沉默地蹲在黑暗里,城墙上的灯火像一排狼的眼睛,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