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照得明明暗暗。
“为什么打?”
他问。
李奇亨开口了。
脸上的血还没擦,说话的时候嘴角又裂开了一点。
“报告教官。
是我起的头。
我不服陆诚,觉得他没本事、靠关系当班长。
我今天打他,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我有责任,跟三班其他人没关系。”
陈教官看着他,没说话。
陆诚也开口了。
“报告教官。
我也有责任。
知道他们要来,没报告,带人过来了。
我没躲。”
陈教官转过头看着陆诚。
“你倒是老实。”
他又看着这两个人,看了很久。
“李奇亨,你说陆诚没本事。
这个月考核,陆诚的成绩你看见了没有?”
李奇亨咬着嘴唇。
“看见了。”
“他练了多少天,你看见了没有?”
“看见了。”
“看见了你还要打?”
陈教官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鞭子抽在空气里,“你打的是他?你打的是你自己不去看的眼睛!
黄埔教你的本事,你用来打自己人?”
李奇亨低下头,不再说话。
陈教官转向陆诚。
“陆诚,有人说你靠关系进来的,你觉得对不对?”
陆诚沉默了一会儿。
“对。”
陈教官看着他。
“也不全对。”
陈教官没说话。
他把马灯又提起来,灯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血迹,淤青,撕破的军装,喘着粗气的胸口,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李奇亨,你说陆诚靠关系当班长,你倒是靠本事给我考了个第一。
你的本事,我看见了。
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到是一把好手。”
他把马灯举高了一点,光照在李奇亨脸上。
他转过头,看着陆诚。
“你以为你就对了?他打你,你就叫人打回去?你是班长,班长是什么?班长是带着人往前走的,不是带着人打群架的。”
他看着所有人。
“黄埔的规矩是什么?是亲爱精诚。
你们觉得陆诚靠关系破坏了黄埔的规矩,你们就要用打架来破坏黄埔的规矩?这不是两清了,这是都坏了规矩!”
没人说话。
操场上安静了很久。
陈教官把马灯放在地上,火光晃了晃。
“你们这些人,以后是要带兵打仗的。
你们在黄埔打的这一架,是你们这辈子第一个战场。
对手不是敌人,是和自己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
打完了,互相看看——他是你的敌人吗?他将来是你的战友。
你们一起上战场,他要替你挡子弹的,你也要替他挡子弹的。”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石头落进水底。
“打完了,好好想想。
以后上了战场,谁跟你一起冲。”
他收了马灯,转身走了。
“把他们压下去,全绑了!
蹲一个时辰,各回各宿舍。
处分的事,明天再说。”
陈教官走了。
带来的卫兵很快把他们摁在地上,陆诚他们不敢反抗。
器械区安静下来。
李奇亨被绑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陆诚。
他身后的人都在看他,刘振翮也在看他。
“李奇亨,”
陆诚说,“以后别找麻烦了。”
李奇亨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卫兵把他压走了。
一班二班三班的人被卫兵押着到了操场南边,器械区空了一大半。
陆诚他们被绑着押到了操场北边。
卫兵拿枪指着他们,让他们蹲成一个圈。
陆诚这才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
九班的,四班的,五班的,六班的,七班的。
五六十个人,有人脸上挂了彩,有人衣服撕破了。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每个人都还站着,有的蹲着揉手腕,有的在检查衣服撕破的地方。
他一个个看过去,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今晚之前有的他连名字都叫不全。
现在他们脸上挂着彩,蹲在冷风里,被枪指着,没有一个人抱怨。
“谢了。”
他说。
声音有点哑,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胡连龇牙咧嘴地揉着下巴,笑着骂:“陆诚,你欠我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