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单折好,塞进包包最里面。
〖看吧,没事。〗
【那是在说妳。】
〖我们用同一个脑。〗
【可是妳没有忘记那六个小时。】
她没有再说话。
后来几天,我没有再次失去整段时间。
我仍然会在她上课时吐槽老师投影片的排版,会提醒她报名表少填一格,也能在她找不到钥匙时,准确告诉她落在昨天那件外套的口袋里。
一切看起来都恢復正常。
只有每晚睡觉以前,子涵叫我名字的次数变多了。
她不再只叫一声。
第一次得到回答后,总要隔一会儿再叫第二次,像是在确认我不会趁她闭上眼睛时被拉回那片空白。有一次我故意回她「很吵」,她反而鬆了一口气,叫我有本事就每天都嫌。
我答应得很随便。
到了真正要睡的时候,她却还是把手机放在枕边,萤幕停在共同日誌的录音页面。
〖智凯。〗
【嗯。】
过几分钟,她又叫一次。
〖张智凯。〗
【又怎样?】
〖没事。〗
【妳很吵。】
〖嫌吵就下去。〗
【妳等一下又把我叫回来。】
〖才不会。〗
她嘴上这样说,灯关掉不到十分钟,声音又在意识里响起。
〖你睡了吗?〗
【还没。】
〖喔。〗
那一晚,窗外一直有机车经过。
光从窗帘缝里扫过天花板,又很快消失。子涵侧躺着,棉被拉到肩膀,眼睛明明闭上了,呼吸却始终没有进入睡着以后的节奏。
我也没有睡。
我们都知道,下一次睁开眼睛时,我不一定还在原来的位置。
【子涵。】
〖嗯?〗
我本来只是想叫她别怕。
可那句话在心里绕了一圈,最后出来的却完全不一样。
【会不会,我要消失了?】
她的眼睛立刻睁开。
〖不会。〗
快得像根本没有经过思考。
〖你今天还记得我的钥匙放哪里,也记得田野报名补件。下午老师讲的东西你全部都知道。你只是太累,睡了一下而已。〗
【睡六个小时?】
〖那又怎样?你以前也没试过在我控制的时候睡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嗯。】
〖而且你现在还在。〗
【嗯。】
她接着列举我还记得的事。
钥匙在外套口袋,暑期田野少补一份资料,下午课堂上老师临时更换的报告顺序。只要我仍能回答这些,就代表那六个小时只是一次偶发状况。
她的语气很有把握。
心跳却快得连我都无法忽略。
【妳很怕?】
〖没有。〗
【妳心跳很快。】
〖走太快而已。〗
我们已经坐在床上快半小时。
我没有拆穿她。因为只要我还感觉得到那颗心跳,她就能把害怕反过来当成我依然存在的证明。
〖所以不要乱讲。〗
【好。】
她重新闭上眼睛。
〖晚安。〗
【晚安。】
没过多久,她又叫我。
〖智凯。〗
【我在。】
她这次没有说没事。
只是安静地听完我的回答,再也没有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