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涵站在港边，把手机往右移了一点。

前镜头里的天空太多，旧仓库只剩下一小角。她皱着眉调了几次，又照我的意思往左走一步。

〖这样？〗

【再低一点。】

〖低一点会拍到双下巴。〗

【哪有？】

〖你控制过我的脸一天，就以为自己很懂拍照喔？〗

【我至少知道背景歪了。】

她把手机重新拿正。

画面里，子涵戴着昨天买的浅驼色软帽，长髮被午后的风轻轻吹向一边。身后是港边的水面和几栋旧仓库，天空很亮，却没有中午那么刺眼。

确实适合拍照。

也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妳要自拍？】

〖不然呢？〗

【我以为妳想到什么更厉害的东西。】

〖照片不能留喔？〗

【可以啊。可是照片里又看不到我。】

那句话原本只是顺口。

说完以后，却把我们两个都弄安静了。

手机萤幕里，子涵的脸还停在取景框中央。无论她把镜头往哪里移，都不可能在旁边多出一个张智凯。

她没有立刻反驳。

只把画面重新调好，开启三秒倒数。

〖要笑吗？〗

【妳问我干嘛？现在控制表情的人是妳。】

〖可是你看得到。〗

【那就笑。】

〖要怎么笑？〗

【妳平常怎么笑就怎么笑。】

〖我平常又不会对着你笑。〗

【妳昨天挑帽子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那是在笑你。〗

【都一样。】

倒数已经开始。

三。

〖哪里一样？〗

二。

【反正都是因为我。】

一。

〖你少臭美——〗

快门声响起。

子涵还来不及把笑意收回去。

照片里的她没有摆好平常拍照的表情。嘴角是真的扬起来，眼睛也因为刚才那句反驳弯了一点。帽缘落下的阴影刚好挡住额前太亮的光，身后的水面则被风切成细碎的亮点。

她低头看着照片。

〖好像还可以。〗

【是很好看。】

这次换她没有立刻回话。

胸口轻轻热了起来。

她很快切回相机，另外拍了一张。第二张里，她把帽缘扶正，也露出平常面对镜头时最熟练的笑。构图更端正，表情也挑不出问题，却像她 stagra 里任何一张漂亮的照片。

子涵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看了几次，最后删掉第二张。

【那张不是比较好看？】

〖可是第一张比较像今天。〗

她把没有准备好的那个笑留了下来。

【只有妳一个人，为什么要问我站哪里？】

子涵把手机锁上，视线重新望向港边。

〖因为这张是我们的。〗

【哪里有我？】

〖位置是你选的，帽子也是你选的。〗

【帽子的钱还是妳付的。】

〖而且按下快门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她伸手压住被风吹动的帽缘。

〖这样还不算喔？〗

我没有回答。

我以前有很多照片。

学生证上的、班级合照里的、家人过年时拍的，还有手机里那些根本不会再翻第二次的截图。它们曾经多到我不觉得有任何一张需要特别保存。

现在全都没有了。

眼前这张照片也证明不了张智凯存在。任何人看见，都只会觉得林子涵在高雄港边替自己拍了一张照。

可是我知道倒数到二时，她问了我哪里一样。

知道倒数到一时，我说反正都是因为我。

也知道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不是只对着镜头。

【算。】

我说。

【合照。】

她没有再纠正。

下午剩下的行程很鬆。

子涵带我去吃她原本排进清单的甜点。那是一间藏在二楼的小店，入口不明显，她第一次走过头，我提醒她招牌在后面，还被她反问我怎么比排行程的人更清楚。

【妳昨天给我看过地图。】

〖一次而已。〗

【一次就够了。】

〖记忆力好可以不要拿来炫耀吗？〗

【我只是在回答。】

〖听起来就是在炫耀。〗

她点了一份水果鬆饼和一杯冰红茶，坐下以后又问我要先吃草莓还是香蕉。

【妳连这个也要问？】

〖共同财产。〗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