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在头顶响。

张主任看着那根极细的银针插在液面里，觉得自己像在看某种民间法事。

但他没出声。

两分钟到了。

江棠把银针抽出来。

针尖处——有变色。

极浅的蓝黑色。

从针尖往上延伸了不到一毫米。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江棠举起针对着光，眯着眼辨认。

然后换第二管。

同样的操作。

同样的结果。

两管脑脊液，同样的蓝黑色反应。

张主任凑上来。

“变色了？”

“嗯。”

“说明什么？”

江棠把银针放回棉布卷上，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的专注度变了。

“这个蓝黑色反应——银针对不同类别的物质变色反应不同。

纯黑色是重金属。

暗红是植物碱。

而蓝黑色——”

她停了一下。

“是吲哚环结构的衍生物。”

张主任的眉头皱起来了。

“吲哚环……色胺类？”

“对。

但不是天然色胺。

天然色胺类的反应更偏灰蓝。

这个色调偏暗，而且反应速度比天然物慢了将近四十秒。

说明是合成的。

分子量比天然色胺大，代谢路径更复杂，所以在血液中检测不到——它在外周血里的半衰期太短，入血后快速通过血脑屏障进入中枢系统，代谢产物沉积在脑脊液中。”

张主任的眉头越皱越紧。

江棠继续说：“根据变色反应的深度和速度推算，这种物质的可能结构是——在5-ht受体激动剂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酰胺侧链和一个卤代基团。

这种修饰会增强它对nda受体的拮抗作用——能解释受害者的痉挛和记忆缺失。”

她说完了。

处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张主任盯着她。

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没有推。

“你……哪个学校的？”

“淮阳医大。”

张主任又看了她十秒。

“博士？”

“在读。”

张主任把老花镜推回去了。

他张了两次嘴，最后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合成路径——我需要记一下。”

江棠点头。

“我口述，您记。”

张主任从口袋里掏笔。

笔帽没拧开，手指滑了两次。

处置室门外，穆征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手插在裤兜里，透过处置室没关严的门缝看着里面。

他听不太清江棠在说什么——太专业了。

但他能看到张主任的表情。

五十多岁的神经内科主任，省内有名的专家，此刻看江棠的眼神——

像是老周第一次看到她翻唇验齿时的表情。

穆征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然后他转身往电梯走去。

车里等着就行了。

张主任记完了江棠口述的合成路径，看着笔记本上的结构式和反应方程，推了把眼镜。

“我得让毒理科的老方看一下。”

“方主任在吗？”

“在。

我叫他过来。”

张主任打了个内线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