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沅正坐在拔步床前的脚踏上,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用小银勺一下一下地撬着苏绍安紧咬的牙关,试图将参汤喂进去,汤水顺着苏绍安的嘴角往下淌,打湿了枕巾。
听见门口的动静,许清沅手里的银勺磕在碗沿上,她转过头,瞧见婆母黑着脸走了进来,连忙搁下瓷碗站起身,屈膝福了一礼。
“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身子才刚见好,怎么亲自过来了?”
林佩珩根本没看许清沅,甩开林凤芷和崔嬷嬷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拔步床前,低头往里头看去。
只见平日里那个芝兰玉树般的长孙,此刻双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整个人陷在锦被里头人事不知。
“我的绍安啊,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怎么突然就病成了这样!”
林佩珩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坐在床沿边,伸手去摸孙儿滚烫的额头,转过头便冲着站在旁边的许清沅发作。
“你是怎么当娘的,儿子病成这样才发现!”
许清沅垂着手立在一旁,眼眶红肿,头发只拿一根木簪挽着,面对婆母的斥责,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只低声认错。
“是儿媳失职,昨夜绍安回来得晚,直接去了书房,儿媳以为他在料理户部的公务,便没敢派人去打扰……”
站在林佩珩身后的林凤芷,在床上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苏绍安怀里抱住的狐毛斗篷上。
那件白狐毛斗篷一看就很名贵,领口处绣着精致的缠枝暗纹,明显是女子穿戴的样式。
此刻上头沾满了黑红相间的血迹,被苏绍安用双臂紧紧箍在胸前,哪怕昏迷不醒也没有松开半分。
林凤芷的视线在那件女式斗篷上停了两息,又不动声色地移到旁边神色慌乱的大舅母许清沅脸上。
她不动声色垂下眼帘,拿帕子掩了掩嘴角,将眼底的讥诮遮掩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