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衙门。
宋争坐在公案后。
茶盏放在手边,没有冒热气。
桌案上堆着几份无关痛痒的文书,他一本都没翻开。
吏部的王主事跨过门槛,走到公案前。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开口。
“宋侯爷,批了。”
宋争站起身,双手按在桌沿上。
“内阁放行了?”
王主事点头,“文书到了吏部,印已经盖好。
明日一早便能下发到承安侯府。”
宋争从宽大的袖管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进王主事手里。
“有劳老弟跑这一趟。
改日我在得月楼摆一桌,咱们好好喝几杯。”
王主事推辞两下,顺势把银票收进袖口,拱手告辞。
宋争搓搓两手。
成了。
景杉嫡子身份算是过了明路,等他进了国子监,承安侯府门楣兴旺,指日可待!
宋争走到门口,吩咐门外的随从。
“备车,回府。”
随从看了看天色,“侯爷,还没到下值的时辰。
外面还有几个同僚在喝茶呢。
您这会儿走,被御史台盯上怎么办?”
“本侯家里有喜事,提前走半个时辰,谁敢多嘴?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本侯府上有要务处理,先走一步。”
宋争迈过门槛,往外走。
……
承安侯府,福熙堂。
苏怀婉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根银簪,正在拨弄香炉里的香灰。
宋争大步走进来,挥退了屋里伺候的丫鬟。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拿过小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夫人,文书批了。”
苏怀婉手里的银簪停住。
“吏部传来的消息,内阁放行,明日文书就能送达。”
宋争搓了搓手,“吩咐大厨房,今晚加菜。
把库房里那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搬出来。”
苏怀婉把银簪放在小几上。
文书批了。
绍安到底没有强行压住这份文书。
太师府终究还是给她这个出嫁的姑母留了脸面。
可她没有宋争那么高兴。
这事办得不光彩。
父亲骂她,兄长不赞同,侄子直接扣了文书。
娘家人全都不支持她。
她现在是孤军奋战。
宋景杉成了嫡子,以后在侯府的地位就变了。
他有了太师府做靠山,进了国子监,结交了权贵子弟。
他还会听她的话吗?
苏怀婉看着宋争高兴的脸。
宋争指望宋景杉光耀门楣,水仙那个戏子天天在折桂院缠着他。
侯爷的心根本不在正院。
她只能靠自己。
“侯爷高兴,加菜便是。”
苏怀婉端起茶盏,“只是这事,终究是咱们承安侯府沾了太师府的光。
景杉这孩子,心性深沉,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宋争摆摆手,“夫人多虑了。
他本是庶出,全靠你抬举才有了今日。
他若敢不孝,本侯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苏怀婉没说话。
打断腿?等他成了国子监的监生,有了太师府的保举,你敢动他一根汗毛?
……
听风苑。
宋景杉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卷《左传》。
随从阿松从外面走进来,关上门。
“三公子,前院传话,大厨房今晚加菜。
侯爷提前下值回来了,直接去了福熙堂。”
阿松压低声音,“吏部那边有消息,文书批了。”
宋景杉翻过一页书。
这事在他的料想之中。
太师府那帮老古板,最重规矩。
只要手续齐全,他们就不会为了一个庶子落人话柄。
他现在终于是承安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子了。
宋景杉合上书本,站起身。
“公子要去哪?”
阿松问。
“去福熙堂。”
宋景杉整理了一下衣摆。
“这个时候去?”
阿松不解,“侯爷和大夫人正高兴呢。”
“就是因为他们高兴,我才要去。”
宋景杉往外走。
大夫人现在肯定在害怕。
她背着娘家和父亲悄悄办了这件事,手里没有底牌。
她怕他翅膀硬了,反咬一口。
他得去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
福熙堂。
宋景杉走到门口,门外的丫鬟通报后,打起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