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了冰冷的积水之中。
深秋夜间的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将她单薄的长裙下摆打得湿透。
刺骨的寒气透过蕾丝布料钻进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身后的网约车亮起尾灯,调头驶离,轮胎碾过水洼的声音迅速远去,最终被狂暴的风雨声彻底吞没。
整条巷道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黑暗之中。
同心巷是一条位于老旧居民区与新建住宅交界处的狭窄通道,两侧是斑驳泛黄的红砖高墙与生锈的防盗铁网,头顶上方凌乱交错的电线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铅灰色的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几盏老旧的路灯在暴雨中散发着昏黄浑浊的微光,灯罩里积满了死去的飞虫,在风雨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晃动声。
地面坑洼不平,混杂着腐烂落叶与生活垃圾的污浊雨水顺着砖缝蔓延,散发出一股发霉的腥臭。
琳达踩着高跟短靴,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水坑,快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不知为何,踏进这条巷子的第一秒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毛骨悚然感便如潮水般自尾椎骨疯狂攀爬而上。
风声呼啸,雨点劈啪砸在伞面上。
但在那混乱嘈杂的自然声响背后,似乎……夹杂着另一种声音。
啪嗒。
啪嗒。
那是橡胶鞋底重重踩进泥水里的声音,沉重、拖沓,却始终维持着某种固执的频率。
琳达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侧过头,透过伞沿的微小缝隙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昏黄的路灯光晕在雨幕中拉扯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在她身后约莫三十米开外的转角阴影处,隐隐伫立着一个撑着深色雨伞的高大身形。
有人跟着她!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琳达的脑海中炸响!
更衣室里的针孔、网络上充斥的污言秽语、还有那些匿名私信里令人作呕的威胁……无数恐怖的碎片在此刻疯狂交织!
她不敢再回头,猛地加快了脚步,细长的高跟靴在泥水里踩出一道道凌乱的水花。
然而,身后的那道脚步声也随之骤然加快!
啪嗒!
啪嗒!
啪嗒!
那沉闷的踏水声不再掩饰,甚至变得愈发急促、沉重,伴随着粗重如野兽般的喘息声,在狭窄逼仄的巷道高墙间回荡,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拉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极致的恐慌彻底摧毁了琳达的理智,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卷起的那股混杂着雨水与汗酸味的狂暴气流,正死死逼近自己的后颈!
“谁?!
别过来!”
琳达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步步逼近的凌迟,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手中的雨伞挡在胸前,发出一声刺耳欲裂的尖叫!
雨伞在转身的一瞬间被狂风掀翻,冰冷刺骨的雨水迎面浇了她满头满脸,将她脸上的精致妆容冲刷得狼狈斑驳。
在闪电划破天际的刹那白光中,她终于看清了那张紧随身后的面孔。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防风外套的年轻男人。
他浑身早已被暴雨淋得透湿,凌乱的刘海死死贴在额前,胸前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专业相机包,双手神经质地在胸前虚握着。
那张被雨水浸透的脸庞苍白、消瘦,双颊深深凹陷,而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瞳孔中,正燃烧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执拗与近乎癫狂的执念。
“周……周豪?!”
琳达蹬蹬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认得这张脸。
周豪是她同城后援会里资格最老的骨干粉丝之一,从她三年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底层小模特时就一直追随。
他几乎从不缺席她的每一场外景与商演,每次都会购买最高档的套票,送昂贵的手办与应援礼物。
在过去的几次线下握手会上,周豪就曾数次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极端占有欲,只要有其他男性摄影师靠得太近,他便会在场馆外与人爆发激烈争执。
“琳达……琳达!
你别怕!
是我!
是我啊!”
周豪扔掉了手中的雨伞,任由暴雨疯狂浇在自己脸上。
他快步上前,眼中闪烁着神经质的兴奋泪光,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抓琳达的肩膀:
“是我!
我是来保护你的!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我一直在保护你啊!”
“你干什么?!
你疯了?!
离我远点!”
琳达尖叫着挥舞手臂拍开他的手,整个人死死贴着墙壁,“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