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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且共从容(1 / 2)

第二天中午,少微吃完饭就去了图书馆。

她把德莫朗改写的《热恋的少女·莺莺》和《西厢记》原文摊开,对着“长亭送别”

一折一句一句地比对。

德莫朗把“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改写成了大段散文,字面意思大致对得上,但那种一句一景、以景写情的曲牌节奏,在法语里几乎荡然无存。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批注:情节尚存,曲意尽失。

属于叙事完整但诗性失效的典型案例。

张德惠瞧见了,道:“你进度比我快多了,我才把《悭吝人》第四幕的两个译本对齐。”

“天知道,光是阿巴贡丢了钱箱后喊的那句‘auvoleur!auvoleur!’,两个译本就翻出了两个花样:一个老老实实译成‘捉贼啊!

捉贼啊!

’,另一个倒好,直接给译成了‘有刺客!

有刺客!

’。

你瞧瞧,明明是钱叫人偷了,后一个硬给闹出人命来,一个比一个离原文远。”

少微接过笔记本看了看,轻声道:“第一个最忠实,保住了守财奴丢钱时那股歇斯底里的惊慌;第二个做了彻底的归化意译,把法国喜剧里的闹剧感硬塞进中国公案戏的套路里了。”

“你要是能把这两个译本的译者背景也查一查,说不定能找出他们各自翻译策略的来源。”

张德惠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打算周末去徐家汇藏书楼翻一翻,看看这两个译者当年有没有写过什么翻译主张,或者有没有人为这种‘刺客’的翻法打过笔仗。”

少微轻声道:“那你去的时候叫我一声,我也想去查点资料。”

“你也去?好啊!”

张德惠眼睛一亮,“我正愁一个人去无聊呢。

你查什么?”

“德莫朗这个人,早年在上海做过领事馆翻译,在中国待了不少年。

他那本《热恋的少女·莺莺》是1928年在法国出版的。

我想去翻翻那几年的法文报刊,看看有没有当时的书评。”

张德惠道:“有道理,光在文本里比对‘他改了什么’还不够,还得看看当时的法国人到底是怎么读这本书的。”

少微正色道:“嗯。

我得弄清楚一件事,法国读者到底是把它当成一部‘中国古典戏曲’来审视,还是仅仅当成一个带有异国情调的‘爱情小说’来消费。

这两者差别太大了。”

“倘若是后者呢?”

张德惠问。

少微道:“如果是后者,就能解释德莫朗为什么非要把曲牌删掉、改成大段散文了。

因为当时的阅读语境,可能根本就不接纳中国戏曲的叙事形式。

他去掉了诗意和节奏,是为了让故事能在法国流传开来。”

张德惠琢磨了一下:“也就是说,你去查书评,不是为了证明他翻译得有多糟,是为了证明他‘不得不这么改’的时代背景?”

少微解释道:“也不尽然,我的论文核心是‘情节尚存,曲意尽失’。

但我不能只站在中文的立场上指责他弄丢了诗意,得找到当时的历史佐证,说明这种‘诗意的流失’,究竟是译者个人的审美傲慢,还是跨文化传播时必然付出的代价。

有了这层语境,我的论证才算完整。”

张德惠感慨道:“逻辑真够严谨的,那周末咱们早点去,徐家汇藏书楼的旧报刊可不好翻。”

少微应了一声:“好。”

两人说着话,突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

少微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大片的乌云从东南方向涌过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要变天了。”

张德惠也看了一眼窗外,“我带伞了,你带了吗?”

少微道:“带了。

三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三两声闷雷,顷刻间,就下起了雨。

起初是疏疏落落的,一阵风起,裹挟着雨落,哗啦啦的,天地间挂起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帘。

图书馆里的人纷纷抬起头来,有人起身去关窗,有人嘀咕着“还好没早走”

,有人望着窗外发愁,没带伞的,就只能等雨停了。

张德惠也放下了笔,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雨水簌簌,声声皆是喧闹,可听得久了,这喧嚣反倒成了一层底色,世界裹在雨声里,安静得叫人恍惚。

她忽然道:“阿微,你说咱们毕业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安静看一场雨吗?”

少微看着迤逦而下的雨,心里也多了几分伤感。

下次下雨什么时候,谁又能知道呢?

张德惠道:“诶,你怎么不说话啦,不会是打算毕业了就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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