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顾家,西楼同房
夜色沉沉。
黑色车队穿过山道,驶入顾家祖宅时,已近深夜。
山门早已大开。
两侧护卫持灯而立,青石长道一路延伸至主宅大厅。
夜风掠过古树,枝影在灯火中摇晃,像一层层沉默的黑潮。
白色豪车停在正门前。
车身侧面仍留着弹痕与破裂痕迹,像将半路那场伏击的血腥一路带回了顾家。
车门打开。
顾辰先下车。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衣襟半敞,身上血迹虽已简单处理,却仍掩不住刚从死局里杀出来的疲惫与戾气。
冷月随后下车。
她肩胸间的伤被顾辰暂时压住,气息比先前平稳许多,但脸色依旧有些淡白。她刚落地,伤口微微一牵,眉心下意识皱了一下。
顾辰侧眸看她。
「撑得住?」
冷月冷冷回道:
「比你站得稳。」
顾辰笑了一下。
「嘴硬。」
冷月眼角一跳。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你站不稳。」
顾辰慢悠悠道:
「妳现在打我,算不算以下犯上?」
冷月咬牙。
「你信不信我以下犯上给你看?」
一旁的阿虎刚被人扶下车,胸口还缠着绷带,听见这句,立刻低头装聋。
少主和大姐头的事,听不得。
容易短命。
主宅大厅内,灯火通明。
顾问天坐在主位上。
老人一身深色唐装,白髮梳得整齐,手边的茶已经换了三次。
半路遇袭的事,他早已收到通报。
夜玫六姝。
狙击伏杀。
护卫重伤。
冷月负伤。
顾辰破阵、制敌、救人。
还有纪无邪暗中现身。
一件件事像刀一样送到案前,却没有让顾问天离开主位半步。
他不能乱。
不能急。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稳。
因为今晚回来的,不只是顾家少主。
也是顾御川留下的血脉。
是他多年来不敢提、不能接、却日日挂在心上的孙子。
门外脚步声传来。
管家低声道:
「家主,少主到了。」
顾问天端着茶盏的手,终于停了一瞬。
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大门。
顾辰走了进来。
祖孙二人隔着大厅相望。
一个坐在顾家主位上,沉稳如山。
一个满身血痕,眉眼冷戾,像刚从荒野里走回来的狼。
厅内一时安静得可怕。
顾辰看着顾问天。
这就是顾家家主。
也是他名义上的爷爷。
他想过很多种相见的场面,唯独没想到眼前这个老人会这样看他。
不是威严。
不是审视。
而是一种压得很深、却怎么也藏不干净的疼。
顾辰心里忽然有些烦。
他不喜欢这种看不清的东西。
于是他笑了笑,语气淡淡:
「顾家家主?」
冷月站在旁边,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这混帐,开口就衝。
顾问天却没有动怒。
他看着顾辰,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是顾问天。」
停了一下。
老人又道:
「也是你爷爷。」
爷爷。
这两个字落下,大厅里的空气像沉了半寸。
顾辰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些。
他沉默片刻,低低道:
「现在才出现的爷爷?」
管家脸色一变。
冷月心口也紧了一下。
顾问天放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收拢,可他仍没有发怒。
他看着顾辰那张与顾御川相似到近乎刺眼的脸,沉声道:
「你有怨,应该。」
顾辰一怔。
原本准备好的刺,忽然像被这四个字压住了。
你有怨,应该。
没有辩解。
没有摆长辈架子。
顾问天只是承认了。
承认这些年他不在。
承认这个孙子有资格怨。
顾辰别开目光。
「我累了。」
顾问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
他没有逼问。
没有追问。
也没有急着说当年的事。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