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单提撩刀已用了第十二遍啦!大鬍子,你这次的劲道可比上次又虚了不少呢?」少年避过刀锋,像是个恨铁不成钢的师父般朝张大虎摇头嘆息,一旁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
「哈……少少废话!看刀!」
张大虎怒吼着,豁出全力扑向少年,少年却不慌不忙地将剑柄往前一递,张大虎暗叫不妙已是太迟,自己的刀还没劈下,前额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剑柄,力道之大甚至将他掀翻在地,登时眼冒金星,胃部翻涌,想要起身,却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此时月亮已高挂天上,百花楼的灯火亮如白昼,楼里楼外俱是热闹非凡,一边是莺声燕语,一边是哄笑喝采,倒也构成一幅奇景。
少年嘻皮笑脸地走上前去,在倒地的张大虎面前蹲了下来与他平视,张大虎怒目圆睁,少年则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眼底却多了一丝佩服。
「不错呀大鬍子,能陪我这样跑上足足两柱香,近几年倒是罕有这等对手了。」少年嬉皮笑脸地拍了拍张大虎的肩膀。
张大虎气不打一处来,正想怒骂,一声轻柔温婉的嗓音先一步响起。
「哪里来的小姑娘胆敢在我百花楼前撒野呀?」
围观众人朝着声音方向看去,一看到来人,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气,片刻后又转为此起彼落的惊呼声。
「是苏嫣儿姑娘!」、「谁?」、「傻呀!洛州第一名妓,百花楼香阁阁主苏嫣儿!」、「眼花了吧!她怎可能会亲自下楼来呀!」、「千真万确!上个月百花夏宴我看过她!」、「不过,她说的姑娘是谁呀?」、「谁知道?」
少年直起身子朝百花楼门口望去,顿时眼前一亮,只见一名绝色女子款款走下楼前石阶。她披着件轻飘飘的紫罗轻纱大袖长衫,齐胸繫了条淡紫色的百褶长裙,雪白丰满的酥胸半掩半露,一头云髻乌黑如墨,头上金钿玉簪凤尾钗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身后跟着一名水蓝衣裙的掌灯侍女。
若不是她从百花楼里走出,此等天女之貌,凤仙之姿,说是王侯千金也无人会有半分怀疑。
在众目睽睽之下,苏嫣儿走向少年,先是施了个万福,而后娓娓说道:「姑娘好身手,嫣儿实在钦佩。只是不知咱百花楼怎地得罪了姑娘,何至于需要大动干戈呀?」
「苏姊姊好眼光,倒是比起道上那些傻大个们强多啦!」
那「少年」发出银铃般的娇笑,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原先以为的少年剑客,竟是个女儿身!
「得罪嘛,倒也说不上,只是这些人一口一个乡巴佬的,还想动手,那也只好陪他们耍耍啰。」
少女往地上的张大虎努努嘴,又扮了个鬼脸,苏嫣儿身后的阿翠这才确信,眼前这位灰扑扑、脏兮兮的剑客真的是个不折不扣,娇俏可人的小姑娘。
张大虎又想开口发作,却见苏嫣儿回头使了个眼色,随即闭上了嘴。而跟着苏嫣儿跑出楼来的小厮们也自发地开始忙着搀起地上四仰八叉的护院,又拨出人手招呼围观的众人散去。
苏嫣儿转向少女,恳切地说道:「姑娘,百花楼管教下人无方,得罪了。不知可愿通个姓名,进楼来喝杯酒水?」
那少女看着眼前天仙般的女子对自己如此有礼,心底说不上地舒坦,自己也客气了起来,衝着苏嫣儿一揖到地:「在下咤姬,凤鸣山弟子,今儿从湖安走镖来到洛州城。在街上耳闻百花楼大名,想着来见见世面,眼下楼也看到了,花魁也见着了,就不给苏姊姊添麻烦啦!」
苏嫣儿看着前一刻大显神威、气势汹汹的咤姬,此刻心情舒坦之下竟立刻变得乖巧温顺,如此随兴率直的模样,在莞尔之余,也让苏嫣儿对眼前的少女升起了好感与兴趣。
「妹妹莫要这么说,适才不还嚷嚷着要点花魁?不如今晚便遂了妳意,让嫣儿陪妳一宿,如何?」苏嫣儿牵起咤姬的手说道,咤姬与一旁的阿翠俱是大惊失色。
「苏姊姊别取笑人家了!妳是百花楼头牌,这怎么使得?」咤姬讷讷地扭着自己的衣角:「方才不过一时气话,我我怎么可能当真点得起头牌嘛!」
看着咤姬受宠若惊的样子,苏嫣儿愈发觉得眼前之人确实毫无心机,如此纯良天真的性子,比起那些成天算尽心机、追名逐利之徒不知强了几百倍。
「谁说要收妳银子了?进来吧!嫣儿也想听听妳说些江湖上的趣事,咱俩谁也不欠谁的。」苏嫣儿不由分说地拉着咤姬往楼里走,咤姬与阿翠互换了个眼神,也只得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