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拿东西了。”林墨放下手臂,拍了拍t恤的下摆让它恢复平整。“小姨继续忙。”
说完转身走向楼梯。
步伐不快不慢。
背影挺拔修长,肩膀宽阔,腰部收窄,校服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年轻男性特有的、不自知的从容。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侧过半个脸,露出一小截下颌线和嘴角的弧度。
“对了,小姨。”
“……什么?”
“我妈让我问你,晚上想喝什么汤。”
“……随便。”
“那我跟我妈说小姨想喝排骨汤。”
“随便吧。”
“好。”
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一级一级,节奏平稳,像是在数拍子。
到了二楼,脚步声变成了走廊上沉闷的、被地毯吸收了大半的轻响。
然后是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林墨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到能听到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安静到能听到窗外某棵树上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落时,叶柄断裂的细微脆响。
顾清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acbook pro屏幕已经进入了休眠状态,银灰色的外壳上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的表情看不清楚。
但如果凑近了看,能看到那张脸的嘴唇微微发白,像是被牙齿咬过。
手指还攥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
攥得很紧。
紧到指关节的骨节一个一个地突出来,像是一排白色的小山丘。
过了大约十秒钟,手指才慢慢松开。
松开的时候,铝合金边缘上留下了十个浅浅的、弧形的指甲印。
顾清寒把笔记本电脑从膝盖上移到茶几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搬一件易碎品。
然后靠回沙发靠背上。
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心跳没有慢下来。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不是小鼓。
是那种大型的、低频的、每一下都能震动到内脏的战鼓。
手心是湿的。
不是微微出汗的那种湿。
是能感觉到汗液从掌心的纹路里渗出来、在手指之间汇聚成细小水珠的那种湿。
顾清寒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亮晶晶的。
在午后的阳光里,掌心的汗液反射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上一次手心出这么多汗,是三年前那次并购谈判的最后一轮。
对方的律师团在最后一刻抛出了一个致命的条款,如果接受就等于放弃控股权,如果拒绝就等于整个交易作废。
那一刻,顾清寒的手心也出了这么多汗。
但那一次,大脑是清醒的。
清醒到能在三秒钟内计算出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然后选择最优解。
这一次不一样。
大脑不清醒。
大脑里有一团浆糊。
浆糊里搅着几个碎片。
“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知道了。
外甥知道了。
知道昨晚凌晨一点多,小姨不是去厨房倒水。
知道小姨在走廊上停留了。
知道小姨看到了。
但……知道多少?
是确定知道,还是只是怀疑?
如果确定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说破?
如果只是怀疑,为什么要用“不该看的东西”这种精准的措辞?
而且……
最让顾清寒不安的不是“知道了”这个事实本身。
而是外甥知道了之后的反应。
没有羞耻。
没有慌张。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一个正常的人,如果知道自己跟母亲的事情被别人看到了,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什么?
应该是恐惧。
应该是恳求。
应该是“小姨你千万别说出去”。
但林墨的反应是什么?
是从容。
是审视。
是意味深长的笑。
是“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像是一个猎人在确认猎物的位置之后,不急着开枪,而是收起瞄准镜,转身离开。
因为猎物已经在射程之内了。
不急。
顾清寒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