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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说别看我的眼睛(2 / 8)

年前的碎头发,干枯卷曲,和灰尘混在一起,铺了薄薄一层。

靠,这谁的头发到现在都没人扫。

王昊站在门口没进去。

理到一半人就没了?

椅子上的围布在没有风的室内轻轻动了一下。

王昊把门关上了。

邮局。

比理发店大,柜台是水泥砌的,玻璃窗口上贴着手写的价目表:平信020元,挂号信080元,电报014元字,柜台后面的格子架上塞着几沓信件,信封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邮票还贴着,八分钱的猴票和两毛钱的风景票。

柜台最前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封口,收件人的地址是某省某市某街某号,寄件人没写,王昊把信抽出来看了看,是一页练习簿的纸,钢笔字写的,字迹清秀:

妈,镇上这几天怪怪的,好多人晚上梦游,王婶家的猪前天死了三头,说是喝井水喝的,道长说没事,我不太信,下个月有探亲假,我想提前回来一趟,别……

到别字就没了,后面是一行断掉的墨线,像写字的人被什么突然拉走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王昊把信放回原处。

道长说没事。

他重复了一遍信里的话。

什么道长?

义庄正殿墙上那些符箓和采补壁画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正经道教符号和男女交合的细笔画夹杂在一起,女人的胸脯越往后越夸张,男人最后只剩一团黑墨渍。

王昊摇了摇头,继续走。

渡口镇小学。

铁栅栏门锈住了,王昊翻墙进去,操场上的旗杆还立着,旗子早就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铁杆和一截发黑的绳子在灰色天光里悬着,教学楼是两层的砖房,走廊上的标语刷着红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一年级教室的门开着。

木头课桌排成四列六排,大小不等,椅子有的是条凳有的是小方凳,讲台上放着一盒粉笔和一块黑板擦,黑板上还有字。

白色粉笔写的,字迹端正规整:

第十二课《小蝌蚪找妈妈》

下面是生字表:池、塘、脑、袋、甩、游,每个字旁边标着拼音。

池字下面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注意笔顺。

王昊站在教室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讲台上的粉笔盒旁边放着一摞作业本,本子封面印着渡口镇小学和语文两个字,最上面那本写着一个名字,但字迹太淡了看不清。

最后一堂课。

王昊轻声说。

上到一半就没了。

他转身离开教室,走出小学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操场。

操场中央有一个沙坑,沙坑边上有一个跳绳,绳子盘在地上,两头的木把手磨得发亮,沙面上有几个不大的脚印。

小孩子的脚印。

三十年了,没有风把它们填平。

王昊走得快了一些。

下午回了一趟义庄,又在那条长走廊里搜了一遍,推开了所有能推开的门,没找到方哲,张鹏、李伟、刘凯的尸体还在东厢房里躺着,姿势没变,微笑没变,好像被定格在了某一帧画面中。

太阳在灰色天幕后面缓慢下沉,天光从浅灰变成深灰,没有晚霞,没有落日,只是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有人在调暗室灯。

王昊回到偏殿,重新用家具把门堵上。

天黑了。

义庄在黑暗中重新变成了白天完全不同的东西,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墙壁和天花板仿佛在缓慢收缩,空气变得又冷又湿。

王昊靠着墙坐着,裹紧冲锋衣,登山杖横放在腿上。

又到晚上了。

他嘟囔着。

白天还像个正常的废弃小镇,太阳一落山就原形毕露了。

凌晨左右,偏殿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丝异样的凉意。

王昊已经熟悉这种感觉了。

不是空气变冷,是空间中某一个点突然变成了一个温度的低洼地带,凉气从那个点往四周扩散,扩散到皮肤上时带着一种细腻的、几乎像丝绸拂过的触感。

你来了?

王昊对着角落的方向说。

手电筒打开。

光柱照到了那个位置,碎花衬衫和喇叭裤的轮廓从灰暗中一点一点地显形,像老式电视从一片雪花中逐渐调出画面,先是颜色,洗白的蓝色碎花棉布和深蓝色化纤布料的颜色,然后是轮廓,高挑的身形、极细的腰、不成比例的胸部弧度,最后是细节,衬衫扣子之间绷裂的缝隙、从缝隙中挤出来的那一截苍白到发光的皮肤、深到看不见底的乳沟。

苏挽衣站在偏殿的角落里,距离王昊不到两米。

比昨晚近了。

乌黑的长发在没有风的室内缓缓飘动,杏眼盯着王昊,瞳孔黑得像两口墨井,面无表情。

手电筒的白光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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