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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孤臣守律如守土清心秉道自风流(3 / 4)

远处的石桥上,一对年轻夫妇搀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慢慢地往这边走。

更远的地方,城墙根底下,几个老人坐在一排石墩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法度,是为这些人而立。”

澹台望的声音不高。

“只知埋首断案,却不闻百姓笑语,便如闭目操舟,纵有通天本领,亦不知航向何方。”

他收回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整日在班房里翻那些旧卷宗,翻到最后,满眼都是罪与罚,善与恶。”

“可你抬头看看这外面”

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

“这些人笑着,活着,过着日子,他们买菜,吵嘴,听戏,逗孩子,这才是你我做这些事的目的。”

方守平坐在那里,没有开口,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他不是听不懂澹台望的话,只是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过。

五年了。

在景州做了五年的刑曹主事,他见过的都是卷宗上的苦主,纸上的冤情,牢房里的罪犯。

他把每一桩案子当成一道必须解开的题目,解完了,归档,再拿下一桩。

他从不去想那些苦主后来怎么样了,冤屈昭雪之后的日子,和他无关。

他只管法度是否公允,刑罚是否得当。

但此刻,窗外那些声音传进耳朵里,他忽然觉得,那些纸上的名字,活了过来。

方守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人说的……下官记住了。”

澹台望笑了笑,没再多说。

正说着,楼下的戏台上,锣鼓声骤然响起。

“铛,铛铛铛。”

铜锣敲了三通,紧接着是鼓板的节拍。

后台的幕布拉开,几个穿着戏服的角儿鱼贯而出,亮了个相。

“今日唱的什么?”

澹台望扭头问身旁的小二。

小二连忙弯腰开口。

“回大人,今日大轴戏,《川平关》。”

澹台望“哦”

了一声,来了兴致。

这出戏他听过。

讲的是百年前一位老将军,镇守川平关,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朝中奸臣当道,断了他的补给。

将军不肯弃城,率残部死守三月,城破之日,横刀立于城头,面北而死。

好戏。

他给方守平续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椅背上,看起了台上的表演。

扮演老将军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生,嗓子亮堂,身段也利落。

开场便是一段引子,唱的是将军年轻时随先帝南征北战、开疆拓土的往事,词曲慷慨,满是少年意气。

方守平正襟危坐,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台上。

他看戏的姿态跟审案一样严肃,腰板挺得笔直,表情没什么变化。

澹台望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看戏怕也是在审卷宗。

剧情往下走。

战事吃紧,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到,将军一封封的急报石沉大海。

城中军粮耗尽,将士们杀马充饥,后来连马骨头都煮了。

台上那老生唱到此处,嗓音压了下来,沙哑低沉。

“三月无粮马骨空,孤城血战几人同。”

方守平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继续往下。

朝中终于来了旨意,不是发粮,是撤军,让将军弃城南撤,保全兵马。

老将军接了旨,看了半晌,把圣旨放在桌上,对传旨的太监说了一句话。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老将军,这可是抗旨不遵!”

“臣知道。”

“这是死罪。”

“臣知道。”

太监拂袖离开,将军转过身,卸了头盔,对着空荡荡的城楼,唱了一段,唱词很慢,亮如洪钟。

“先帝拔臣于行伍之间,赐臣甲胄,命臣镇守国门。”

“臣戍边三十载,日夜兢兢,从无半分懈怠。”

“如今朝堂竟令臣弃城而遁,臣,做不到。”

“臣这条性命,本是先帝所赐。”

“以先帝所赐之命,守家国山河,本就天经地义。”

台上的老生唱到这里,猛地一转身,披上残甲,提起长刀。

锣鼓声骤起,激昂如战鼓。

“宁为疆场鬼,不作背国人!”

这一嗓子唱出来,嘹亮高亢,划破了湖面上的宁静。

满园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的喝彩声。

叫好声从一楼传到二楼,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有几个老人站起身来,老泪纵横。

澹台望听得也有些动容。

他转过头,想跟方守平说两句。

目光落过去的时候,他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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