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点头。
嘉伟学长把水交给救护人员,没有自己餵她,也没有替她回答任何问题。他看起来一整晚没睡,说话仍然很稳。
我站在几步外,等另一名救护人员处理我的手。
这才是她男朋友。
在基地守着路线、整理最后通话内容、陪老师和搜救队核对座标。不是我曾经想像的那张床上,一张可以被我任意改成温柔或粗暴的脸。
是真正站在这里,确认她平安的人。
我往旁边退了一步。
妤晴却在上救护车以前回头。
她隔着人群找到我。视线先落到我重新包扎的右手,再回到脸上。她没有叫我,也没有说什么,只一直看着,直到我朝她点了一下头。
我没有走。
她才转回去。
救护车要分送不同的诊所。妤晴跟成大老师先走,我被安排到下一台。嘉伟学长替她关上车门后,又走到我面前。
「谢谢你。」他说。
这一次不是替她的报告。
「她也帮了我。」我回答。
他看了一眼我右手的伤。
「我知道。定位讯息半夜才进来,可是第一通电话有听到北二跟望溪点。她还有说你也受伤。」
原来那十秒,他听见的不只位置。
「如果不是你们留在工寮,搜救可能还要再找很久。」他说,「你们做得很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说:「她脚踝要再照一下。」
「我会跟过去。」
他点头,转身去找成大的老师。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以争的东西。
傍晚,我在镇上的诊所清完伤口。掌心缝了三针,医师说只要没有感染,之后回台北拆线。护理师替我换上干衣服,叫我先躺着观察。
手机充到能开机后,一次跳出几十则讯息。
工作群组、系上学长、妈妈,还有未接来电。
我先回妈妈。
电话接通后,她前几秒完全没有说话。我叫了一声妈,才听见她吸气。
「你现在才知道要打?」
她一开口就在骂,声音却一直抖。我把医师说的结果照顺序讲完,保证没有骨折、没有其他外伤,也会留在诊所观察。她问了三次地址,说她和爸爸已经准备开车过来。
「不用,太晚了。」
「你不要再跟我说不用。」
我停住。
最后把定位传给她。
挂电话前,她又问:「妤晴呢?」
「她脚扭到,没有骨折,已经跟成大的人先走了。」
妈妈很长地吐了一口气。
「平安就好。」
解释完自己没有大伤,才点开妤晴的聊天室。
我打了一句:
「伤口处理好了吗?」
讯息送出去不到十秒就显示已读。
「好了。你呢?」
我只回:
「也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