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绑了。
先是手腕。他将缎带绕过她的手腕,打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然后把另一端繫在床头的木栏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对待某种易碎的珍宝,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不舒服。每一次抬头,那双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一个孩子在等待夸奖。
「会太紧吗?」他问。
倾烟摇头。事实上,那缎带鬆得她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挣脱。但苏默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或者他意识到了,却不觉得她会逃。
又或者,他根本不想真的绑住她,他只是需要这个仪式,需要这个「绑住」的动作来说服自己:她属于这里。
接着是脚踝。他蹲在床尾,将她的鞋脱掉,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脚,像捧着什么神圣的祭品。
缎带缠上去的时候,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触碰的地方像被火烫到,又像被冰冻住。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倾烟看到他耳尖泛起了淡淡的红。
「妳的脚好冷。」他皱了皱眉,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腿,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倾烟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然后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床沿,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的肩膀紧绷,颈线优美而脆弱,像一把拉满的弓。
「我每天晚上都这样坐着。」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想像妳在这里。现在妳真的在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浓稠得几乎可以触摸。
倾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苏默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更衬得这间房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妳想喝水吗?」他突然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急切,「还是想吃点什么?我买了蛋糕,妳喜欢的那种草莓蛋糕。」
倾烟没有回答。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是她写的故事,她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知道剧本和身在剧本之中,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现在,她只是一个被绑在床上的人。
「倾烟。」苏默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妳在哭吗?」
倾烟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沿着下巴滴落在浅蓝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苏默猛地站起来,慌乱得像被电击中一样。
他凑到她面前,用袖子轻轻擦拭她的眼泪,动作太急太快,眼镜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刘海散开,露出一张苍白而精緻的脸——比倾烟想像中要好看得多。
眉骨高而清秀,鼻樑挺直,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那双没有被刘海遮住的眼睛,此刻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像是被剥去了最后一层保护。
「不要哭。」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放妳走?妳想走吗?」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双手垂在身侧,手指痉挛般地蜷缩又放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病态的狂热,只有恐惧——害怕被拒绝,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终究还是那个「让人想逃开的人」。
那种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倾烟几乎可以看见它在他眼底沸腾。
倾烟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写这个角色时的心情。
那时候她只想写一个病娇男主,写得越极端越好,让读者尖叫「好变态但我可以」。
但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真实的人——是的,在这一刻,他不只是她笔下的角色,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有体温,有颤抖,有眼泪,有一颗害怕被遗弃的心——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变态」这个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