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比小白鞋的鞋帮高出窄窄一道边。
我帮她拎着帆布包,等她把另一只也系好。
楼下的梧桐叶子黄了一大半,一层一层铺在人行道上。
风干冷干冷的,刮在脸上发紧。
她把一只手揣进我外套口袋里,一直到学校门口才抽出来。
她从我手里拿过帆布包:“进去了。晚上早点回来,我烤羊排。”
“下午我去城东办点事,七点前到家。”
“办什么事?”
“回来你就知道了。”
她眯起眼睛看了我两秒:“最好是好事。”说完转身进了校门。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老方发来消息:【兄弟,昨晚喝多了,回酒店吐了两回。我刚醒,还记得我问你那句——你想过什么日子。躺床上想了想,我他妈自己也答不上来。咱俩扯平。祝你周一别被赵涛骂。】
我回他:【借你吉言。他哪天不骂我。】
老方回:【操。那你好好活着。我下午的高铁,到了给你报平安。】
我回了个好。他下午走,我下午也得早溜——去城东取块表,那是给王悠敏的生日礼物,店里上周就打电话说到货了。
八点五十,我踩着线打了卡。
小刘已经坐在前台后面,看见我进来,照例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我从她旁边走过去,扫了一眼她头顶,【-】,比上个月又少了三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
我早就放弃讨好她了。
她这好感度跟我们男厕所那个关不严的龙头一个毛病,没人碰它,它自己也往下滴。
小姜正撕开一条速溶咖啡往杯子里倒。
那是行政上个月团购的,一箱一百条,她说比楼下那家便宜四倍,就是喝着有股纸箱味。
她见我进来,立刻挪了过来。
“默哥,今天周会取消了。赵涛让你九点半去他办公室一趟。单独的。”
“他说什么事了吗?”
小姜拿勺子搅了两下咖啡:“没说。可我看他那个脸色——就那种,你懂的,‘终于让我逮着了’。”
“我天天都被他逮着,有什么新鲜的。”
小姜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这回不一样。他一早来就找刘源,问了好几遍你上周那个方案,什么时候改的,什么时候发的,发客户之前有没有过他的手。”
我放包的手停了一下。
客户那边已经通过的方案,他偏要追着问发送时间。
要真是骂我越级,上周三他当场就拍桌子了。
憋了四五天才找我,肯定憋着别的坏。
隔着玻璃隔间,他正在打电话,脸色平平的,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
“知道了,谢了。”我拍拍小姜的肩膀。
我打开电脑,把上周三那封邮件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客户的原始意见、修改对照、赵涛那句“按这版发”,全在同一封里,抄送栏还挂着谷明远。
九点二十五,我先给王悠敏发了条消息:【赵涛好像要搞事。】
她秒回:【搞什么?】
我回:【还不知道,先跟你说一声。】
她回:【又扔半句话给我?中午前说清楚。我要是上课走神,全算你的。】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拿上笔记本,去了赵涛的办公室。
他的门没关,我敲了下门框。他抬起头:“坐。”语气比平时和气得多。
我坐下。
他的办公桌不大,上面摊着一叠邮件——他居然把邮件打印出来了,a4纸六页,订书钉还钉歪了,搞得跟要开批斗会似的。
我瞄了一眼,是我上周三发给客户那封,修改对照和抄送栏都被红笔圈了出来。
赵涛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看了我三秒,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陈默,你来公司快两年了吧?”
“两年三个月。”
他点点头:“不算长,也不算短。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平时要求是严了点,也是为你好。年轻人嘛,多打磨打磨,才能成器。”
这套开场白我听过不止一回。他每回先讲培养、讲打磨,下一句就要我认下欠他一个人情。我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他拿笔尖点住第二页:“上周这个方案,客户回邮件说通过了,结果当然好。发出去之前,我回过‘按这版发’,这一层没问题。可你把客户原始意见逐条附在修改对照后面,为什么没单独提醒我一句?”
“修改对照就在我发您的那版里。您回了‘按这版发’,我才发的客户。您要是想让我单独说一声,下回我先说。”
赵涛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我说的是沟通方式。客户能看到我们怎么拆意见,也能看出前一版哪里偏了。你提前说一句,我好判断哪些该留在内部。”
“明白。下回我先跟您说一声,哪些留在内部,您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