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前一趟,车厢里空了一半。
我靠着门站着,把老方那句“早上睁开眼先干什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来想去,想到的全是王悠敏:她几点起,早饭爱吃什么,出门前那只耳环又塞到哪个包里了。
想着想着就坐过了一站,又折回来。
二十七岁的人了,坐地铁还能坐过站,这事要让老方知道,他能拿到我五十岁那年的酒桌上去讲。
到家快十一点半。
客厅没开灯,卧室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我换好鞋,先给老方发了条消息。
他回了个“活着”,后面跟一个吐的表情。
我这才推开卧室门。
王悠敏靠在床头看书,是那本看了一半的英文小说。
膝上搭着薄毯,浅粉色吊带睡裙露在毯子上方,头发散在肩头,手边放着半杯水。
听见我推门进来,她抬眼看我,手指还夹在书页中间。
“三瓶?”
“你装监控了?”
“你喝两瓶回来会说没喝够,四瓶回来会先找水。现在站得挺稳,又不惦记冰箱。”
“老方也是三瓶。我把他送进酒店了。”
“没吐?”
“没有。”
“有进步。”她把书扣在膝上,“头发还橙着?”
“本人坚持叫高级蜂蜜橘。”
王悠敏笑了:“那就是还橙着。”她嘴上总嫌弃老方邋遢、吵、审美没救了,可他哪回来家里,她不是提前做两个菜,再去买一瓶他常喝的精酿?
“他说有个姑娘看不上他那头毛,嫌骚里骚气的。”
“那头发,我也看不惯。”
“他说这是原则问题。连他发色都接受不了的,就接受不了真正的他。”
她笑出声来:“那让他跟他那头原则过一辈子吧。”
“他让我帮他再谢谢你,还给你买了瓶水。”我把那瓶矿泉水放到床头柜上。
“一瓶水?”
“他喝多了。”
她皱了皱鼻子:“下回让他少喝点。先去洗澡,烧烤味都进卧室了。”
我拿睡衣进浴室。脱掉衬衣时,领口下方那块红印还在,是周四林佳咬的。
我冲完澡,换上干净睡衣回到床边。
王悠敏往里挪了挪,给我让出位置。
薄毯从她腿上滑到一边,睡裙下摆短,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全露在外头。
我靠上床头,她就侧过来,头枕在我肩上,一只脚从薄毯下伸过来,贴着我的小腿,脚心凉凉的,脚趾头在我腿肚子上蹭了两下。
“老方把你骂醒没有?”她问。
“骂了一晚上。”
“看来没有,你还会顶嘴。他都问你什么了?”
“先骂赵涛,再问林佳是谁。”
“他怎么知道有个林佳?”
“我自己说漏的。就报了个名字,他就闻着味儿了。”
“你这嘴。”她斜了我一眼,“那你告诉他了?”
“说了。我说你全知道,比他知道的还多。床上的事没细说,系统也没提。”
“他什么反应?”
“问你上辈子是不是欠我的。”
她抬起手,在我腰上拧了一把。
我疼得吸了口气。她没有松手,等我求饶才放开,又把脸贴回我肩侧。
“后来呢?”
“他问我想过什么日子。”
“你怎么答?”
“我先报了三个人名,被他骂回来了。”
“活该。”
“后来我说,我想跟你过。”
她抬眼看我:“这还用想?你人都躺我床上了。”
我握住她露在毯子外面的手:“我是说真的。早上醒来能看见你,晚上回这个家。你上班我送,你加班我接。房租一起付,菜轮流买,谁忘了倒垃圾谁下楼。这些我都想要。”
她没有笑,也没有马上接话,只把手留在我掌心里。
“郑雪梅和林佳呢?”她问。
“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人,也馋她们往我身上贴的样子。我想抱她们,也想跟她们上床……可要说跟她们过日子,我给不起。”
她的脚在我小腿边上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贴上来。
她抬起头看我:“那明天呢?”
我拿过手机,把明早的闹铃调早十分钟。
“先送你上班。”我说,“下礼拜你圈的那两天,我去接你。私底下先不约了,公司里也不动手动脚了。”
“这礼拜你都说过两回不动手了。”
“所以明天别听我说,看我做。”
她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过去,看了看时间:“早十分钟够你洗脸,来不及做早饭。”
“那我再早二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