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林远杨。
“为什么不接着审?玉麋的妻子很漂亮。”林远杨朝他吐了半口烟,语气半是戏谑。
“不想审就是不想审。”周段耸耸肩:“刑房里他总会开口的。”说起来监狱里还有穗枭奇雄两个商户作伴,此时估计也用过刑了。
林远杨没接话头,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开口:“刺史回来了。”
“这么突然?”周段吃了一惊:“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所以说事情有点棘手。”林远杨站直身子,从阴暗处走到营火旁:“他本人已携家眷入城,但消息直到城里安稳下来才会公开。知道的官员还不多,戚我白带着铁楫前去迎接,并托我来寻你。”
“原来如此。”周段这才注意到林远杨没穿着捕快的制服,而是老老实实裹着官服,在外面套了件漆黑的斗篷,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郡主。
他立在原地,心里忽然有几分异样,戚我白的用意很好猜,这些天他顶着领事的职位行事,城中虽起波澜,好歹没丢了正宁衙的脸面——直到昨晚为止。
眼下刺史归来,戚我白应当是准备履行助他北上的诺言了。
要离开了?
还真是突然。
自商路上贸然出手劫走赫骏,他遇袭、斡旋,顶替祝云成为领事,一而再地扰乱妖人的谋划,又忽然被纪清仪刺杀。
漏泽园边寒风料峭,何情穿着他挑选的衣衫离开。
千街万巷,书生歌女奔走,形形色色的妖人混居其中,三冬节的第三冬正要开始,参加奔雷大会的骑手纷纷寻找住处落脚,栖凤楼夜夜笙歌不落。
泚水上张清圆曾卖唱的白色石桥他已看得很熟了,此时想来却如镜花水月,都要伴着刺史的回归散于静处,往北走的路还有好长好长。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地发慌。
不是因为阴谋还没揭露,不是因为小木还孤零零锁在幽深的塔尖。
在城里他有了身份有了工作,甚至结识了几个不近不远的朋友。
此时他的支点忽然濒临崩塌,往北的路只能让他想起沈延秋莫测的冷眼。
不是不想走,这本就是他欠她的。只是……只是……
思绪被林远杨有力的手截断。
捕头,或者说指挥使用力握住他的肩膀,眼中神光之复杂并不亚于沈延秋。
她深深望着周段乌黑的眼,打量其中犹疑、不甘与哀伤,片刻之后轻声笑了:“噬心功怎么会落到你这种人手里?”
“我怎么了?”周段下意识挺直身子。
“没事。”林远杨立刻回答:“先去见刺史。”
……也是。周段默默收回思绪,接过纪清仪递来的缰绳。见周段上马,林远杨也走向自己赤红的坐骑,缀在周段后边,忽然不深不浅叹了口气。
得亏是落在你手里。
即使是城中风波未定、掌灯捕快收拾残局的时候,戚我白还是搞了个接风洗尘的宴会,留给周段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按理说阿莲万万不能出现在这种场合,可转念一想,戚我白既要替他求取文牒,沈延秋的身份本也就无从遮掩,还不如同去。
至于纪贱人,名义上她已经被收押等待沉冥府派人交涉,还是改头换面藏着合适。
在静安坊分了手,林远杨直奔铁楫宅邸,周段则返回栖凤楼,在屋脊上找到翻看卷宗的沈延秋。
参加宴会总该换身衣服,周段先前已买了不少,此时挑起来却还是犯难。
阿莲不该穿的出众,刻意破旧也显然不妥。
他们两人的关系更是大难题,谁知道噬心功的修习者对心奴该是什么态度?
他唯一的榜样已经悄悄金蝉脱壳了。
“刺史回来,我们应该能拿到文牒了。”沈延秋看着周段挑三拣四。
“是这样,戚我白老奸巨猾,这种事不会有错。宴会既然去了,还是好好准备。”周段扫了一眼,沈延秋穿的是件宽松的睡裙,头发也乱乱的,却仍然那么美。
“我们应当尽早脱身。”她低垂眼帘。
周段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地上林林总总的衣衫挠头:“我去喊邂棋来看看。”
“不用了。”沈延秋看起来异常平静,指指那件崭新的白裙:“就这样好了。”
“哦。”周段没想到她会自己挑选,心里反而轻松了些——事实上阿莲怎么穿都不会不出众,不如索性穿她自己想穿。
周段自己则用不着打扮,正宁衙领事的制服就合适。
准备衣装花了大约半刻钟,邂棋便又敲门来催,周段留下纪清仪收拾房间,与沈延秋一同驾马出行。
铁楫的宅邸位于静安坊角落,是静安坊许多世家大户中少有的妖人。
他身为一方巨贾,资产远非千机坊那些商户可比,宅邸却极简朴,恐怕比戚我白的房子还小些,如果不注意正门的牌匾,恐怕都会被认成隔壁庄园的门房。
但就是这么间小院,方圆两个街区的防守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