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兵力已经调往数据中心方向,主干道上不断有增援车辆驶过,外围哨卡只有零星的几个。
闻祁下令远远跟着其中一支军方车队,借着混乱的调度一路摸进中心区,待附近警戒强度升高就弃车进入。
谢无妄飞快下了车,疼痛渗进胸腔,每一次搏动都牵动心脉,“在地下。”
前方一队军人正匆忙往下层增援,谢无妄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脚步越走越快。
闻祁几次提醒他别靠得太近,他压根没听进去,所有注意力都被胸口那道契印攥着。
地下比地上冷得多,那股属于大型抽灵装置的震颤明显,仿佛与心跳同频共振。
这是玄垣第三狱。
闻祁脸上的神情空白了片刻。
第三狱是最神秘的一个监狱,从前就由谢沉渊亲自交接管理,这些天为了下达停狱的命令,闻祁和谢无妄找了好久。
原来就在这里,在人类军部的数据中心地下。
更荒谬的是,闻祁从记录里看到的数个批次数量根本对不上,第三狱实际抽取的灵力远比妖族接收的更多。
一名跟随他们进来的妖族看着抽灵台上的人,那些被固定在台上的人身上还带着天枢纹,长年累月的亏空把他们折磨得形销骨立。
那名妖族低声骂道:“自己养着这种东西,这么多年倒把所有恶名都推给妖族。”
而谢无妄站在硝烟之下,看见了裴临川。
那一刻,整个玄垣仿佛只剩下一个人。
裴临川半跪在地,刀尖扎进碎裂的地面,谢无妄从未见过这么多伤从头到脚全是血。
暗金天枢纹在持续不断的抽取中时明时暗,每一次光芒游走,他的身体都会出现细微的战栗。
裴临川花了些时间才从混乱光影里认出他,那双被血丝占满的眼睛缓慢聚焦。
“无妄你怎么来了。”
谢无妄往前走。
裴临川喘了口气,手从刀柄上离开一点,隔着很远朝他伸了伸,“无妄,听话,跟闻祁回去。”
谢无妄的双眸骤然模糊。
裴临川看着他,眉目之间那点熟悉的温柔与残酷无道的战场格格不入,“乖,回去。”
谢无妄觉得心口比伴侣印作的时候还疼,他疯狂地摇头,他疯了一样赶过来,这个人却让他走。
“你们外面哨卡干什么吃的?!就这么让妖族明晃晃地进来?”顾长洲攥着旁边人的衣领大骂道。
“顾先生,兵力都调来了人手实在不够。”
谢无妄抬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己这一生最不应该做的事是杀人。
可现在,他真切地觉得自己错了。
裴临川身上那些血,他的父亲,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在这些人的手里毁灭。
谢无妄转身朝高台走,眼神凌冽,灵核的银白从掌心浮起,紧接着,妖核被强行调动至极限,深红妖力从全身漫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错在他周身,把附近散落的碎片卷得向外滑去。
闻祁见他不要命似地调用力量,脸色一变,“少主!”
谢无妄恍若未闻。
顾长洲站在高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眼底难掩恐惧。
谢无妄停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一字一句犹如恶鬼:“放过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顾长洲双腿开始软,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他已经失去了天枢,这个曾经被他视作最强依仗的力量如今再也不会在危险到来时自行护主。
政府直属军队迅挡上前,这临时集结的防御根本无法阻挡暴走的谢无妄,双核灵气凝聚化作利刃雨从空中劈下,阵型支离破碎。
他没有杀那些拦路的人,只要顾长洲。
顾长洲退进层层军阵,昔日高高在上的军部统帅是那样狼狈不堪,而谢无妄追在后面,苍白面容被交错灵光衬得森然可怖。
妖核过度运转让他唇边溢出血色,他不在意。
深红妖力在掌心收束成一线,顾长洲已经无路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