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一阵奇异的微热感,“今晚的第一个客人已经在门外了。
去吧,言服务生,展现一下你身为名侦探的专业接待礼仪。”
沐青岚的话音刚落,厚重的桧木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且沉重无比的脚步声。
“砰!”
一声闷响,桧木门被一股近乎自暴自弃的力量狠狠撞开。
门外的冷冽雨气与一股浓郁刺鼻的即溶三合一咖啡味瞬间涌入店内。
只见一名身材消瘦、穿着满是汗渍与皱褶蓝色格子衬衫的年轻男子踉踉跄跄地跌了进来。
这名男子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双眼周围挂着两圈浓重得宛如被人狠狠揍过两拳的青紫色黑眼圈,头发凌乱得像个鸟巢,下巴上布满了杂乱的胡渣。
他双手死死抱着一台贴满了各种软体架构贴纸的笔记型电脑,整个人精神恍惚、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当场暴毙在地板上。
“救……救命……”
男子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的呻吟,眼神空洞地扫视着店内,“伺服器……伺服器又当机了……客户要在早上八点前看到新版本的api……我已经……我已经连续七十二个小时没闭眼了……让我死……干脆让我被卡车撞死算了吧……”
“哇喔,看看这只新鲜出炉的野生顶级社畜。”
林小喵吹了一声口哨,眼睛发亮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这怨念浓度,简直比周一早上的板南线捷运车厢还要可怕啊!”
言少奇站在原地,眼神微沉。
天生具备“绝对清醒”
的他,在感官上比常人敏锐数倍。
在他的眼中,这名走进店里的工程师头顶上,正盘旋着一团极度浓稠、宛如黑色柏油般的负能量雾气。
那不是普通的疲惫,而是一种将人的生命力与情感彻底榨干后所残留下来的纯粹绝望。
“先生,根据民法与劳动基准法第三十二条,雇主延长劳工之工作时间连同正常工作时间,一日不得超过十二小时。”
言少奇走上前,递过一条干净的热毛巾,语气平静却带着职业病般的冷酷,“你现在的生理状态已经达到急性心肌梗塞的高风险临界点。
如果你需要法律咨询或是想对你的雇主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诉讼,我的侦探事务所可以提供抽成服务。”
工程师阿伟茫然地接过毛巾,随后像个断线的木偶一样瘫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
他抱着笔电,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没用的……告不赢的……主管说这叫责任制……说年轻人要多吃苦当作吃补……如果不干,后面还有几百个刚毕业的新鲜人等着顶替我的位置……”
“啧啧啧,标准的pua惯老板话术套餐呢!”
林小喵同情地摇了摇头,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坏笑。
她悄悄揭开玻璃罐的盖子,抓了一小把萤光粉红色的“真心话花生米”
,殷勤地推到了阿伟面前:“来来来,大工程师,喝水之前先吃点下酒菜垫垫胃,这可是本店特制的舒压零食喔!”
阿伟此时的大脑早已被加班折磨得失去思考能力,看到眼前有吃的,几乎是遵循着生物本能伸出手,抓起两颗花生米就直接丢进了嘴里。
花生米入口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卡滋”
声。
下一秒,阿伟原本空洞涣散的双眼突然猛地瞪大,眼白处瞬间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整个人像是被接通了一万伏特的高压电一样,猛地从高脚椅上弹跳了起来,双手用力抓扯着自己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
“吃补?吃他妈的香蕉芭乐大芭蕉补啦——!”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瞬间响彻了整间“宿醉避风港”
,震得酒架上的玻璃杯都发出了嗡嗡共鸣!
阿伟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平日里被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那个每个月领几十万薪水、每天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玩接龙、连pdf转word都不会的秃头专案经理!
每次到了周五下午五点半才把需求改得乱七八糟!
改改改!
改你个大头鬼啊!
你知不知道你提的那个需求在底层逻辑上根本就是个智障逻辑回圈啊!”
林小喵兴奋得满脸通红,立刻跳上吧台的空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爆米花卡滋卡滋地吃了起来:“精彩!
太精彩了!
继续骂!
不要停!”
“还有那个整天只会画大饼的执行长!”
阿伟一把将脖子上的识别证扯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狂踩,“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什么‘共体时艰为了公司的未来一起奋斗’?发年终奖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你换保时捷的时候怎么没看你分我一个轮胎钢圈?老子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连我妈打电话问我活着没有我都只能回贴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