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胸中纷乱杂念强行压下。
眸光低转,冷冷投向滩石间那只兀自微微蜷曲痉挛的断臂,五指依然死死抠着那方手帕。
默然片刻,终是缓步近前,至断臂处停下,衣袖轻抬,素手夹住帕角,运劲一扯,将其自僵硬指缝中抽出,江风骤起,帕巾一角倏然展开,内里不堪入目的画面再映眼帘。
仙子双眸倏阖,霜雪般的脖根再度飞起一抹羞怒嫣红,贝齿紧咬下唇,掌中十成真气鼓荡,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帕巾便寸寸断裂,被震作细碎齑粉丝素指张开,江风一卷,顷刻间将其卷入钱塘江水之中,湮灭无踪。
她又于江畔茕立良久,这才转身至放置衣物处,指尖轻探,拾起将先前情急之时来不及穿上的贴身衣物,将其一一穿妥,又将白日所购置的物事仔细收起,这才移步向庐舍缓缓行去。
待归返庐舍之时,已是暮色四合。钱塘江上波光敛尽,唯余一轮江月如霜,照得水面沉寂如古镜。
小龙女步履无声,悄然推门入内,移步至窄榻前,目光落在那沉眠的亲子面容之上,见他气息绵长,犹在深梦。
她在榻前守了良久。
一丝叹息,轻若尘烟,未出声息便已消逝。
“未曾想……清儿心底,竟藏着如此执念痴妄。”
念头辗转,方知那十六年朝夕相对的时日里,暗流早生,眉梢眼角皆有迹可循,可叹自己时时刻刻只念着过儿,为重重忧思所蔽,浑然未觉……
烛影在绝美侧颜之上闪烁不明,眸中忽的掠过一丝微澜,旋即化作更深的茫然,心头低回,静静流淌。
“清儿,莫非……你亦中了与过儿一般的痴蛊么?师徒名分尚可逾矩强争……可你我乃母子之分……且为娘此身,已为尘秽所污,名节有亏,如何能徒惹负累,再忍心陷你于孽海沉浮……”
十六年前的旧事如潮翻涌,洁身失淖于尹志平,名节牵系于公孙止,一颗真心虽终付过儿,却又造化弄人,致令生离死别,本欲代他仗剑涤荡群魔,澄清寰宇,未料出师未酬,端持十六载清白之躯又沦丧于魔教猥犬之口……
恍然之间,一双好看瞳眸无意掠向桌案,那铜镜中正巧映照出一张绝美无暇的清冷玉容。
忽的,一抹恼恨骤然迸发,皆因天生这副皮囊骨相,才引得世人着相,欲壑难填。
一念至此,心头森然,若那此身污浊往事,尽教这视己如白月皎洁的痴儿知晓,他又会作如是观?
烛心毫无征兆地爆出一点残花,光晕猝然一缩,映得屋内骤然一暗,那道清丽纤影再现之时,分明已长身而起,踏足向后,欲退开半步。
偏在此时,榻上之人似有感应,眉心紧蹙,唇边逸出一声模糊梦呓。
“娘亲……”
只这一声,便生生截住了欲去莲步。
退,则负了亲子舍身相护的剜心之情;进,亦是横伦常如山、纲纪如铁,更有负古墓长眠之人……
只悲此身已不堪于天地,若再添此等悖伦之事,就是死后亦要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光影摇曳中,俯身探视的丽影终究是凝立难退,如瀑青丝无声垂落,素手轻覆于榻侧,静静守着这一息安然。
————
翌日
薄雾未散,缕缕炊烟便已从庐舍檐角袅袅逸出,融进江畔晨霭之中。
灶间内,小龙女素影寂然,她照例细熬了一钵温润米羹,又以鲜鱼煨炖出一钵乳白汤鲜,再备了两碟小菜,纵使亲子沉睡三日未醒,一日三餐所备依旧未曾缺漏。
“只怕清儿骤然醒来,腹中无物……”
念头掠过心头,平淡得如同每日升落的日月,昨夜灯影下一番沉沉思量,在这寻常烟火之间,亦是渐渐沉淀下去。
杨清只觉魂魄沉沉飘荡了许久,漫长黑暗里竟无半缕梦魇痕迹。倏然之间,意识被一抹暖香牵引,一点点从虚无深渊深处飘浮上来。
迷蒙之间,只觉身陷一团融融暖衾之中,鼻端萦绕着奇异的气息,一缕是米羹暖香,一线是鱼汤鲜味,更有一道似寒梅、又带些微柴草烟火气的熟悉幽香。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识得茅舍简陋的顶椽,随即随着五感一点点复苏,远处钱塘江潮低沉呜咽,近处灶膛里柴火未烬的细微哔剥……
目光终于,凝定。
一道清绝如雪的身影正默然端坐。
忽地,三日前的回忆如潮水倒灌,大内皇宫、幽长水道、迷蒙河岸,还有那一记悠长深吻……
思及此处,杨清身上初醒时的暖暖温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猛地挣起,不顾一切地翻身滚落在地。
嘭的一声沉重闷响震动庐舍,小龙女从怔忡中骤然惊回神思,双眸所及,却见亲子已然长跪于地,头颅下磕,颤止不已。
“清儿……”
小龙女心头微恻,恍惚间忆起当年旧事,那尹姓道人污她清白后,她错认作是过儿所为,岂料过儿断然否认,自己悲愤之下便负气而去……此子秉性倒是磊落刚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