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让道,叫我别磨叽,叫我吃饭。我趴回去,补了半句:
“轻点儿啊妈。”
“吸气,沉腰,抬头。”她自己喊,“呼气,拱背,低头。”
我跟着做。塌下去还是塌过了,拱起来又耸肩。她站在边上看,看了两遍。
“会了没?”她问,“会了我上手了。”
“来吧。”我说,“整吧。”
她的手上来的时候没有预告。
一只手掌按上我腰窝,往下压。另一只手扶上我的肩,往后扳。
“塌下去,腰沉,妈给你掰。”
掌心的形状先到。
五指分开,掌根沉在腰眼上,四根手指顺着腰往侧里铺开,压力隔着t恤整个印进来,边缘清清楚楚。
温度隔了一拍才透过来,热的,从她掌心往我背上渗。
我背上那块t恤早让汗浸得贴在肉上,她手掌往下一压,那一块更湿,湿布底下是我绷紧又松开的肉。
“腰,沉。”她说。
我沉。
“别憋气。喘气。”
我喘。
她开始数拍子。
一,二,三。
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压得很低,跟着她用力的节奏走。
数到三,掌心压到底,停一下,起来,再压。
每一下压到底,掌心在我腰上多留半拍,再起来,再压。
多留的那半拍,比压的那一下长。
我趴着,眼前只有地毯。
绒是灰的,一缕一缕,我两只手的影子投在上头,手指头抠进绒里,抠出十个浅坑。
汗从太阳穴滑下来,顺着颧骨往下爬,爬过下巴尖,砸在地毯上,一个小深点,绒吸了,颜色深一块。
过一会儿,又砸一个。
厨房里冰箱嗡嗡的。平时听不见,这会儿听得格外的清楚。楼上谁家孩子在跑,咚咚咚,跑过去,又跑回来,大人喊了一嗓子,听不清词。
操。
我把这个字咬碎了咽回去,数她的拍子。一,二,三。一,二,三。
她的拍子很稳。
压到底,停半拍,起来。
掌心起来的时候我腰上那块湿布凉一下,又压下来,又热。
凉热凉热,跟着她的拍子走。
扶在我肩上那只手不怎么使劲,就搭着,拇指隔着t恤抵在肩窝里,随她压腰的动作一晃一晃。
第四下,还是第五下,我腰眼那块肉开始酸。压到底的时候酸劲儿顺着脊柱往下爬,爬到尾巴根,散开。我把气吐干净了,让她压。
“这就对了。”她说,“松下来,别跟妈较劲。”
“我没较劲。”我说,“我这不是配合呢么。”
“你这叫配合?和躺尸似的。”她手上加了半分劲儿,“腰,沉。再沉。”
我又沉了一寸。那一寸下去,脊柱咔的一声轻响,从腰窝一路松到尾巴根。
“哎对,就这个劲儿。”她说,“记住这个感觉。”
她接着数。一,二,三。一,二,三。
数到第六下,还是第七下,我没记清。
那一下力道整个吃进去了,压得比前面都实。
酸劲儿从腰窝炸开,顺着脊柱往上蹿到后背心,往下爬到尾巴根,两边往胯里散。
我没压住,嗓子里漏出一声哼。
哼出来我自己先把牙咬上了。
“疼了?”她手上的劲儿松了半分,又加回去。“疼才对,不疼掰不开。”
“没事儿。”声音从牙缝里出来。“你使劲你的。”
她没接话,接着数。一,二,三。
我把额头抵到手背上。
手背上有汗,凉的。
耳朵我想管,管不住。
她的拍子声,她用力的时候从鼻子里漏出来的那点气声,掌心起来又落下的分量,全在我背上。
她压一下,我背上那块湿布就贴紧一分,她起来,布料凉一分。
她俯身加力那一下,一绺东西扫过我后颈,软的,痒的。
我一激灵。
“痒啊?”
“没事儿。”
她的碎发。我知道。我没抬头。
她换了口气,接着压。
拍子还是一,二,三,不快不慢。
我后颈那块皮肤还留着刚才那一下的痒,痒完有点烫。
我把额头往手背上又抵实了一点。
“你这腰啊。”她说,“年轻轻的,硬成这样。天天坐电脑前头坐的。”
“那不能够。”我说,“我天天深蹲呢。”
“深蹲管腿,不管腰。”她说,“以后每天上课前,先给你掰五分钟。”
“行。”我说,“儿子就包在你身上了。”
“贫。”
她手上没停。
一,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