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弹了很多次才散掉。
角落里摆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台。
不规则的石台,大概有三尺高,台面被磨得很光。
台面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里积着一层暗色的东西,干了,硬了,一层压着一层,最上面那层是新的。
那是祭台。
不是武朝的祭台。武朝的祭台是方的,四角有阶,正面有纹。这个祭台是圆的,没有阶,没有纹,只有一圈一圈磨出来的痕迹。
她看了那个祭台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顶,只有那片暗红色的光。
第二天,他们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在石室外面,走过两条甬道。
甬道很窄,两侧的墙近得她伸手就能同时碰到。
墙上凿着一些凹槽,凹槽里插着火把,火把烧得很旺,把甬道照得通红。
走到尽头是一扇门。
门开着。
里面是一间屋子,比她那间小一点,但一样有顶。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案,石头的案,案上放着一卷东西。
那是帛。
白璇走过去。
帛摊开着,上面写着字。是魔族的字,她看不懂。
“这是新祭祀的流程。”古冥氏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她转过身。
古冥氏站在门口。
“我要你把它写完。”他说。
“写什么。”
“写流程。”古冥氏说,“什么时候开始,什么人上来,做什么,念什么,什么时候结束。一步一步,写清楚。”
“为什么要我写。”
“因为你会写。”古冥氏说,“你们武朝祭祀的事,只有你懂。”
白璇看着他。
“你要我写什么样的祭祀。”
古冥氏往前走了一步。
“旧的那套,”他说,“拜天,拜祖,拜道宫。”
“新的这套——”
他停了一下。
“拜我们。”
白璇站在那张案前面,站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
屋顶是石头的。
然后她坐下了。
案上有笔,有砚。她拿起笔,沾了墨。
墨是新的,砚是旧的。砚堂里已经磨出凹了,凹的中间有一个很小的缺口。
她摸到那个缺口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那不是她家里的砚。但她还是摸了一下。
然后她写了第一行。
“新祭开仪,以牲代天。”
写完之后她停住,看那一行字。
她的手很稳。
那卷帛她写了七天。
七天下来,帛上有了八个步骤。
第一步,开仪,以牲代天。
第二步,献牲,牲至坛前。
第三步,净牲,以水净之,去其秽。
第四步,献,牲入坛。
第五步,承,牲受神。
第六步,颂,颂其德,忘其身。
第七步,送神,神归于天。
第八步,涤器,祭器涤净,方可再用。
她写第六步的时候,在“颂词”那两个字下面,写了一整段颂词。
那段颂词她写了一个下午。
写完之后她自己念了一遍,那是她的习惯,祭文写完要念一遍,念的时候要听那个节奏。念完之后她改动了三个字,然后才定稿。
那段颂词是这样写的:
“牲者,洁也。”
“牲者,承也。”
“牲者,忘其身,忘其名,忘其所以为人。”
“牲者,以血肉奉神明,以形骸承恩泽。”
“牲无怨,牲无悔,牲无我。”
“牲者,神之器也。”
写到第五天,古冥氏来看她写的东西。
他把那卷帛拿起来,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
然后他把它放下。
“写得很好。”他说。
“是。”
“但有一件事你没写。”
“什么。”
“祭品。”古冥氏说,“你写了开仪,写了献牲,写了颂词,写了送神。你没有写祭品。”
白璇没有说话。
“祭品在哪。”
她沉默了一会儿。
“祭品是牲。”她说。
“牲是什么。”
“牲是……祭品。”
“祭品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白璇看着那卷帛。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最后一行下面,写了四个字。
“以人为牲。”
那天晚上,他们把她带到了那间有祭台的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