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坐,问我能不能上天台坐坐——她说她从前在那上头练过,想上去看看。
天台还是那个样子:西北角两台太阳能桶,晾被子的铁丝上挂着一只夹子,砖头在墙边码成两层。
垫子没了,哑铃也搬走了,只有墙角那一排干葱还立着,叶子有一半黄了,我上礼拜浇过一回水。
她沿着墙走了一圈,在那排砖头边上站住,伸手把顶上那块压卷材的砖扶正了。
“我第一次上课就在这儿。”她说,“我腰硬得跟门板一样,前屈下去离膝盖还有一大截。韩老师拿手按在我后背上,说你别使胳膊的劲。”
她笑了一下。
“我上了三次就没再上。”她说,“那阵子我忙。”
她走到栏杆边上往下看,看了一会儿那个院子:两个老头在下棋,一个小孩在摇摇晃晃地骑车。
“韩老师走了以后,这儿就没人了。”她说。
“她店搬东头去了。”
“我知道。”她说,“我明天去她那儿上课。”
她说完这句在我旁边站着,两个人看着楼下。她今天没有绕,也没有说豆角涨价。
“哥。”她说。
“嗯。”
“我跟你说个事。”
她手扶着栏杆,眼睛看着底下。
“我今天上午在家没出去。”她说,“我老公中午回来吃饭,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他在阳台上打的,我在厨房,门开着,我听得见。”
“他说什么了?”
“他说的不多。”她说,“他就嗯了几声,最后说了一句。”
“那句是什么。”
“他说:公告还没下来,让他别急着卖。”她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院子里那个骑车的孩子说的。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她家那盆花又活了一棵。她不知道这句话里有什么。
“你听清了?”
“听清了。”她说,“就这一句。后面他说了句好,好,就挂了。”
“他还说了别的没有?”
“没有。”她说,“他挂了以后就进屋吃饭,问我豆腐是不是又涨价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在栏杆边上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看我。
“哥。”
“嗯。”
“这句话要不要紧?”她说。
“不要紧。”
“哦,那我就不记着了。”她说。
她说完这句往前走了一步,仰起脸来。
天台上的风是从西北角过来的,把她的头发吹到一边;她抬手把那缕头发按到耳朵后面,然后踮了一下脚,亲上来。
她今天亲得很“贪婪”。
她两只手揪着我衣服的前襟,把我往栏杆那边拽;她嘴里是热的,呼吸急,胸口贴着我的胸口一下一下地起。
我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她就松了半寸,跟着又贴回来。
我们这么站着亲了有一分多钟。她后背抵着栏杆,我一只手撑在她腰上,风把她那件外套吹得往一边翻。
她的呼吸把我的下巴烘得发热。
她中间停过一次,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说了一句“我不管了”,说完又贴回来。
她的手从我前襟上挪开,绕到我后背上,两只手交叉着扣住。
她今天不是来送那句话的。她是把话放在这儿,然后才腾出手来。
过一会儿她先退了半步。
“不行。”她说,“今天来不及了。”
“怎么?”
“他今天晚上在家吃饭。”她说,“我出来买菜买了半个钟头了,再晚他要问我。”
她把头发重新抓了一下,抓完在我嘴上又按了一下。
“下次。”她说。
“下次什么时候?”
“我提前给你发消息。”她说。
她盯着我看了一秒,像是把这句话记下来,才转身下楼。
她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脚步很快,走到铁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铁门一合,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
我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楼下那两个老头还在下棋,那个小孩被家里人喊走了。
晚上我把东西摊在茶几上。
一张是那个人第一次上来留下的纸——楼号、房号、面积、总价,最下面一个电话号码;一张是钱斌的名片,背面印着那行小字;一张是阿凯复印的那张地图,三个红圈,三个日期。
我把收租本翻到最后那半页,翻到我自己记的那几行:小王的店里第一回来看人,初七;钱斌去学校门口,十二;他敲我的门,十五。
我另起一行,把她今天说的那句话写在下面:“公告还没下来,让他别急着卖。”
我又把阿凯那三个日期抄在这一行的旁边:城南去年十一月,河西今年三月,铁厂前年年底。
三行字摆在一起,中间空着一格,那一格我暂时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