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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一(1 / 1)

上元那夜,镇上难得热闹。

江边挂起一排纸灯,莲花、金鱼、走马,风一吹,灯影在水上碎成金鳞。

唐记铁作歇了炉,林绣也早早落了门。

阿石换上新缝的小红袍。

袁圆今夜没有再穿那身洗白的月白——她着一件柔红夹袄,下摆浅绣暗纹,领口仍严,却掩不住胸前那硕大圆润的起伏;腰间一条新织的带子,把本就极细的腰勒得更清楚。

头发梳成端正的妇人髻,不用花胜,只横插一支发钗:钗是唐之谦在后炉里亲自打的,银骨细,顶端一朵极小的桂,不张扬,灯下却亮。

小脸白里透红,精致得像刚出窑的瓷娃娃。

不施浓粉,可过节的喜气自己往脸上涌,唇色淡粉,杏眼被灯火一照,水亮亮的。

耳后那截颈子雪白,钗脚轻轻压着发根,一低头,钗上的桂便微微一颤。

唐远戴着面具,披了深色外套,手里提着兔灯。

出巷口时他低声说:“今夜人多。

你走里面。”

话是护她,也是知道——这样走出去,目光会比往日更黏。

果然。

灯市里的男人看她,看一眼就心头一热。

有人忘了买灯,有人被娘子肘击才收回眼。

素日里她素衣素髻,已经够人站在林绣门口发呆;今夜这一身喜庆,把那张绝色从“守寡的手巧”

里彻底剥出来,剥成会走路的风景。

有少年喉结滚动;有醉汉的话到嘴边,看见她身边那个蒙脸的男人,才把脏话咽回去,改成一句含糊的哨。

阿石还是先抓娘的手指。

灯一亮,怕冲淡了些。

四岁多的人看见金鱼灯开口合口,眼睛就直了。

袁圆把儿子抱起来,红袄的袖扫过孩子脸,钗上的桂在他眼前晃。

她问:“喜欢哪一盏?”

“鱼。

要红的。”

唐远去买。

摊主的眼却先落在她脸上,再落到那支桂钗上,最后才看见银子。

他不解释,把红金鱼递到阿石手里。

孩子“啊”

了一声,灯丝烫指,袁圆立刻吹了吹。

唐远也伸手,两人指尖在孩子手背上碰在一起。

她耳根更红,瓷白的脸像被灯熏过,把儿子往怀里收了收,胸前那点柔软随动作轻轻一荡,又惹得旁边有人暗暗吸气。

“谢……唐叔。”

阿石叫的还是这个。

叫完,把脸埋进娘肩窝,埋进那件柔红里。

袁圆拍他的背,没有逼。

唐远“嗯”

了一声,腾出一只手虚虚护在他们外侧。

闲话在灯市里走:鲜花,面具,今夜这支钗是谁打的。

走不进他们三个人围成的那一小圈。

桥上最挤。

走马灯转着。

阿石伸手去抓,抓空了,回头看那个蒙脸的人,第一次主动开口:“你举高。”

唐远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来。

红袄空出一截,她站在灯下,髻、钗、白里透红的小脸,像谁把一盏最细的灯放在桥心。

他举高孩子,伤臂微紧,她把手垫到他肘下替他托着。

有人在桥栏边看呆了,看的不是走马灯,是她仰头时露出的那一线喉与钗影。

“疼就放下。”

她说。

“不疼。”

他答得很快。

孩子的笑喷在面具上。

她在旁边低低地笑,笑意让那张瓷娃娃似的脸更艳一分。

后来买了糖人。

糖人是官人骑马,阿石偏要。

唐远看了一眼,付了钱。

袁圆侧过脸,钗上的桂轻轻碰着他肩:“你以前就是这样。”

“以前不吃糖。”

他在面具后也像笑,“现在可以。

你今晚……也比以前美了。”

这句话让她把目光垂下去。

垂下去,睫毛像两扇小扇,男人的热意在四周明明暗暗地烧,烧不进他护着的那只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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